岳青侧过身子，有些可怜地看着这个小孩。

“都死了，全部都死了。弄丢官盐可是大罪，你爹没找到不说，还被人捅出私藏铁矿，意图谋逆。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死罪！你或许是赵家唯一的血脉了。”

赵许翊端着碗的手一抖，晃出大半的水直冲岳青的面门。她眼眶通红，全是泪水，此刻也不敢发作，只好咬牙憋着。

岳青不甚在意，用手抹去脸上的水，揩在衣襟上，捻着领口把手擦干。他看了一眼满脸青白的小孩，“赵许翊？”

赵许翊和他对视，眼眶里的泪水让她看不清，岳青到底是什么神情。她听见他陈述一般，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响起。

“身怀武艺，或能庇佑自己。以后做个江湖人，做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人。”

她跌坐在地上，啪嗒啪嗒地掉泪珠子。

岳青叹了口气，翻身滚到一边，膝盖撑地借力起身，找吃的去了。他只留下一句，让赵许翊跟着李未祛一起练功、上早课。

赵许翊连滚带爬，趴在地上抓住他的衣摆，顶着一双肿胀的双眼问，“那……那我爹娘的尸首呢？我兄长还有其他人呢？”

他侧过身子，发现赵许翊才到他膝盖高，“我赶到的时候，侯府门户破落，众人缄口不言，蔺都早已易主。至于尸首，我也不知。等你能出山了，自然可以寻找祭拜他们。”他耷拉下肩膀走了出去。

赵许翊盯着他的背影流泪，用手背抹眼泪把眼皮揩红。她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怎么会变成这样呢？阿爹分明都能把她和阿娘从宫里带回蔺都了。

她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走向在门口等着的李未祛。

李未祛瞧着她像颗蔫了吧唧得小白菜，没多说话，晃了晃手里的药罐，示意要按照绣娘说的，给她定时换药。

岳青第二天就钻进房间里头闭关了。

两个小萝卜头同进同出，李未祛照猫画虎代替师父教导赵许翊。

她在李未祛手底下，被带着绕山跑步，然后是扎马步。她的手软绵绵的抬不起来，两条腿腿半天都蹲不下去。

李未祛拿着木剑一下抽上她的小腿肚，给娇气包眼泪都抽出来了，同时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某人顶着那张铁面无私的脸。只一个瞪眼，她赶忙爬起来，揉了揉小腿肚，勉勉强强把动作摆了出来。手脚软的可以，一直在哆嗦，两行清泪怎么都消不掉。

他皱眉，“哭什么？我都没用力，你就倒了。说了核心要绷紧，腰腹、大腿、小腿都要用力。”

赵许翊觑了一眼他的表情，咬咬牙没说话。动动腿勉强摆出架势来，就是腿一直在抖。抖着抖着，腿慢慢直起来，手也越来越往下垂。

李未祛挥手木剑还没落下去，她又机敏地摆出假把式来，抽闲找空还抹了把眼泪。他看着她虚浮的脚步，叹了口气心想算了算了。

好不容易熬过去，小胖子不用扎马步了，跟在李未祛身后，一颠一颠地去学堂听课。

赵许翊混了几日，差不多把西陵剑宗摸清楚了。

西陵宗贵为第一剑宗，各个门派趋之若鹜。年年都送家族中的少年来西岭山拜师学艺。三教九流也想分一杯羹。西陵山更是来者不拒。送进来先做外门弟子，上三年的学堂并且打好基础，然后择师。

如若合了眼缘，便可以跟随师父修习武艺。每位师长都有在学堂挂牌授课，弟子可自行抉择感兴趣的课，这样平日里能得到师长的教导，也好选择以后的师门。

西陵山的规矩一年之后不入师门，可自由来去，亦可在外门学堂久待。有了师承，要想离开西陵山，需闯过剑阵。

虽说当个座下弟子好似只是挂着个虚名，有正统的师父关怀，自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许多事情都是不用自己瞎操心的。

李未祛三年课业早就完成，拜入岳青门下不到半年。他拽着哈欠连天、手软脚软的赵许翊从青山峰赶往学堂。

赵许翊一旦慢下来，那把木剑，便在她的眼前晃悠。她这几日被抽怕了，一看到就精神得很。小萝卜腿加快倒腾起来，就想让身后撵她的李未祛也加快步伐。结果他在后头轻轻松松、闲散自在。

两个人又是踩点到，里面的宗门弟子在窃窃私语。

赵许翊托着灌铅的腿一点点挪到座位上。隐约听到一句。

“我说对了吧，就着这岳青尊长新收的小师妹，未祛师兄回炉重造不说！还天天这个点才来，往日师兄是最勤快不过，日日早到温习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