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戬吹胡子瞪眼的一顿训斥。之后话锋一转开始授课。
赵许翊昨晚没睡好。绣娘夜里发梦抱着她又哭又叫了半夜。她天灰蒙蒙亮才勉强合眼入睡。
眼皮越来越重,盖住疲乏的眼珠子。她接连换了好几个姿势,眼睫毛快速扇动,瞪大眼睛挑眉,拉开嘴角,特意活动面部的肌肉,让自己清醒清醒。
奈何都是无用功,赵许翊咬咬牙,手掐自己胳膊内侧的嫩肉,头一点下来、视线一模糊就掐一把。结果手一软耷拉下来,撑着案几上昏睡了过去。
李未祛的木剑就打在身边师妹的手臂上。
她反射性地坐正,盯着裴师长小鸡啄米般点头,困成一条缝的眼睛强行睁开。她手捂着嘴把哈切咽下去,擦掉眼角挤出来的泪花。
好不容易把早上熬过去,赵许翊提溜上自己的小挎包,跟在李未祛后面,打算去练功的档口。
一个身量到李未祛眉骨,左手手背有一条疤的师兄抱拳向他见礼。赵许翊跟在后面迷迷糊糊的和李未祛一起回礼,结果听到自己被点名了。
“大师兄,我想同师妹交流一番。”
她茫然地看了周谅一眼。这人是个武痴,向来不问世事,也就前几日多看了自己一眼。她有一种预感,应当又与岳青相干。
周谅的目光定定落在赵许翊头顶。李未祛在心里思付,周谅向往师父的剑法,多次想入师父门下,可师父都拒绝了。他也不气恼,每次师父的课都有他,平日时常跑到竹屋请教。倒是赵许翊来了之后,许久都没见到他。
李未祛点点头,示意自己在门口等,把赵许翊放在学堂。
周谅半蹲下来,和赵许翊对视,好言好语地劝到,“师妹,你师父可是岳青师长,你何必与他们计较,何必钻营那些口舌之争。你当努力修炼,把他们踩在脚下,才算不堕岳青师长天下第一的威名!”
赵许翊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
周谅提及岳青的时候,整个人都不正常,瞳孔外扩,双颊兴奋地发红,手扣着的桌角留下印子。他鼻翼扇动粗粝的呼吸声,如同山野的兽类。
“那可是岳青师长!我求了好几年的山头,都不能叫他一声师父,偏偏是你……”
赵许翊听说过这件事情,不知道是谁还叫自己小心他来着,李未祛倒是对他很放心,随便把自己放在这里。她在心里自动补全他的话,“偏偏是你,偏偏是样样不如我的你,还破例直接收入内门。”
“是你,是你也就算了……你便得刻苦修炼,配得上岳青师长的栽培才是!”
赵许翊看他语重心长地自说自话,一下子打落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师兄,我只知道,被欺辱了就还回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忍气吞声,他们只会以为我好欺负。那样的人打得服,嘴也不服,不如借力打力。”
他很不赞同,“非也,修道还需依靠自身。岳师长的弟子需光明正大地让他人难有二话。”
赵许翊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师兄觉得借力打力是歪门邪道?我为何要费劲心力证明我的优秀。那样他们就会悔改吗?就会感到愧疚吗?他们不会的。”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师兄他们是男孩,身量高大孔武有力。仗着资历深、人多,仗着无人给我撑腰,蹬鼻子上脸地欺负我。这本就是不公,我替自己讨个公道而已。不管我是谁的弟子,我只知一报还一报。”
那边周谅辩不过,口不择言起来,“说几句又不会如何,你怎的就受不了?”
她退后半步继续讲,“你受得了你就受着。我就是要他们受到惩罚。他们说是玩笑话,我不过也是在开玩笑而已。言语有失,就同样承受他人的言语。”
“我说的是,你何必把这些放在心上!”
“你要守着就守着,叫我守着干什么?你要忍着就忍着,叫我忍干什么?你不计较就不计较,凭什么叫我不计较?”她吼完径直越过周谅跑开。
真不知道李未祛把她和周谅放在一处,是安的什么心。
赵许翊拽着李未祛一起跑,迎着风她通体舒畅、神清目明。前面困得没有心力,现下她非要和李未祛计较计较他袖手旁观,还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情。
刚开始那几个人不敢这样的。他们只敢窃窃私语,让人听不见讲什么。视线触及她又故意移开,反复作弄。赵许翊一连几天都没理会。后来是两三句的试探,像是不经意的提到,言语不算恶劣,带着隐晦的恶意。今日真是变本加厉起来,一副替所有人抱不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