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允许出格的皇庭毫不掩饰它对人的蚕食。
赵许翊被迫安分了好些时日,想玩闹的心终归忍不住。她兴致缺缺,就盼着出去撒欢的机会。
她跑得像一阵风,抱着廊柱探出大半个身子,随手折下柳枝,逗弄庭下呆头呆脑的鲤鱼。繁复花色的鳞片反射出来的彩光让她稀罕不已。
背后掐着嗓子的太监出声训斥的时候,她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身边的宫女拉着她一齐跪倒在地上。
宫女哆哆嗦嗦不停磕头,一片殷红散开在她的脚边。“见过殿下,奴有罪,奴不知殿下大驾,求殿下恕罪!”
赵许翊囫囵套了宫女的话求饶。兴奋劲儿还没过,眼神抑制不住偷瞄。那位殿下与她差不多高,衣着华贵,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她瞄见他右手尾指有一道横着的疤,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上方趾高气昂的人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把手缩进衣袖里,微微抬下颌示意身边的人。
他身边的宫女钳住赵许翊,指骨摁着她的后脑勺逼她低头。
“什么身份?在御花园肆意妄为,还敢对殿下不敬!”
赵许翊下意识就想挣脱,可对面的宫女手劲太大,她头发都被薅下来一撮。
那位殿下阴恻恻地出声,“既喜欢鱼,就让她当当鱼。”
拿着拂尘的大太监吊着嗓子应声。
赵许翊大喊,“放手,放开我!”才喊了两声,大太监生拉硬拽把她往池边拖去。她蹬腿挣扎终归比不过成年男人的力气。越来越靠近水边,她顾不上别的,“放开我,放开我!我是蔺都侯府的人,我爹是侯爷赵擎!”
脚尖都踩上湿漉漉的岸边了,钳拿肩膀的手松了片刻,赵许翊喜出望外,脚下的抵抗也减少了些许。
悬着的心还没放下,对面廊桥上的殿下残忍地开口,“怎么,还要我催你不成?”
他冷声一问,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跟在赵许翊身边的宫女跪在他脚边磕头,血液顺着廊桥的木料渗透到地下,侧面染出一片血红,然后在池水里散开,把水染成淡红色。
被拎着脖子按着趴在地上,后脑勺上的手一压,赵许翊被摁在水里。她不停呛咳,湖水顺着口腔鼻腔灌进胃里和肺里。她使出吃奶的劲挣扎,在水面上扑腾,漫出的涟漪一直到廊桥下。
她反手拍打抓着后脑勺的手,咸腥味的水被她喝进去又吐出来。赵许翊手脚逐渐脱力,翻出白眼,口唇发青。这时候她被人拎出水面。
她接触到空气,下意识深呼吸,不停咳出肺里的水。眼白因剧烈咳喘血丝爆出,呛出来的水带着淡淡的血色,口鼻火辣辣的疼。
眼前不不再漆黑,先是一红,然后亮堂的厉害。一片模糊里,只有站在桥上蓦然笑起来的人,她怕得浑身发抖不停向后缩。
上面的人一挥手。还没喘上几口气,赵许翊又被压着埋入水下。腥臭的湖水灌进耳膜,赵许翊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她前头攒了点力气,也学聪明了,后脑上的手一使劲,她就吸了一大口气憋着。
可是她憋不了多久,一吸气永无止境的水再次涌入,胃里全被腥涩的池水填满。再被拎出水面,她仰着头喘气。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知道。脸被泡得发白失温,张着嘴噗嗤噗嗤地往外吐水,不少反流回去让她咳得撕心裂肺。
池水再次漫过后脑和脖颈,手指甲里抓着不少皮屑和血,赵许翊再没力气挣扎了。耷拉着手,身子向前倾,像是要一同滑入池中。
她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下一瞬间彻底昏死过去。
赵许翊记得自己尖叫着醒过来,死死抱着阿娘。在极度不安里,烧了三天。她日日做噩梦,窗户或者大门打开,看到外面,她都害怕地又哭又叫。
但她没想到,向来与世无争的阿娘竟然如此坚决。她一边自己查,一边问赵许翊当时的事情。赵许翊从一开始说不出一个字,到后来事无巨细,面对溺水的恐惧感都消减了一些。
中宫存了息事宁人的态度,太医补药不断地送过来。活生生杖毙了那个头破血流的宫女。
上官晏在赵许翊能正常说话的时候,抱着她跪在中宫的门口,要讨一个公道。她记得阿娘坚毅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微抬的下颌,跪在地上还一副顶天立地的模样。
中宫的女官面露难色,“夫人,奴才懈怠,才致小姐失足落水。皇后娘娘已然惩处,衣食住行更是不曾薄待。”
那些阴晴不定的殿下半点都没提到。赵许翊急得眼都红了,声音嘶哑,一开口又咳起来。
上官晏拍背替她顺气,不咸不淡地出声,“许翊脖颈后脑有掐痕,青紫到现下还未褪去。手脚也有挣扎出来的擦痕,指缝里更有他人的皮屑。”她点到为止,“我乃朝廷命妇,许翊之父正在外为陛下奔走办案。”
她黑白分明的眼,扫过女官交叠在袖子里的双手,浅淡的唇瓣温和吐字:“今日我只是跪在中宫,明日说不准是哪了。有劳女史再揣摩揣摩。”
眼角蔓延出皱纹的女官皱眉,原本平和双目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她冷哼一声把随身的徒弟放在这,自己踏入殿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