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许翊被上官宴抱怀里紧了紧,“乖乖,再忍忍,这桩事了却了,咱就回去好好养病。”
她躲在阿娘怀里抽鼻子。
上官宴耐心地用手帕,给她擦干眼泪,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她说,“许翊,阿娘教你。世上的公道都是争来的。你不为自己争,谁会给你争。还有”,她顿住,那双杏眼深处,平白燃起一团火,“贩夫走卒,王侯将相,都只有一条命。”
那团火让她暖起来,骨头缝里的无力和寒凉都散去不少。她没教的,赵许翊也看出来了,借力打力,仗势欺人。那个殿下是这样,阿娘也是这样。
不一会儿,女官带着两人进殿。两人一同跪拜请安。上官宴打算先礼后兵,“有人要害我儿!还请皇后娘娘做主。”
上位的人抿了一口茶,困倦一般,“吾已下令惩处贱婢,你还有什么不满?”
上官宴巍然不动,面对上位的施压,半步都不退。她露出赵许翊后颈上掐出来的青紫,“这样的伤可不是失足落水来的,分明是有人将我儿往水里摁。”
皇后娘娘斜躺在贵妃榻上,斜睨一眼跪在地上的母女俩。她眼眸流转轻笑一声,招招手让赵许翊上前。她慈祥地伸手抚摸小孩的头。
她分明笑得端庄,眼神却是冷的。
赵许翊瑟缩耸着肩膀想藏起来。
瞧着这幅胆小如鼠的样子,皇后轻声问:“可有此事?可记得谁对你动手的?”
阿娘的目光落在她的肩膀,赵许翊下意识挺直腰背。骨头连带着皮肉都在发烫。
顶着那双冷若冰霜的眼,赵许翊结结巴巴地说,“回娘娘,是位与我差不多高的殿下,他指使手下将我溺入水中,反复多次,直至晕厥。”
上官晏跪在那里,像是一柄利剑,眼神清凌凌的,自然而然地接话。
“赵家世代鞠躬尽瘁守疆土,得高祖赐下的丹书铁契,我夫更是远离京都,替今上分忧治理蔺都。迁怒臣妇未带长子前来,也不应如此行事。”
赵许翊眷恋地回到阿娘怀里,想求她的夸奖,忍不住观察她的神色,一贯疏离。她有些泄气。
皇后让人去把各位皇子叫过来,让赵许翊指认。她依在阿娘怀里面,看着一个个皇天贵胄,对上一双狭长的凤眼。他拍了拍右膝上不存在的灰。
赵许翊无端地颤抖,那个宫女一直抱着他的右腿求饶,他厌恶地抬脚踹人。
宫女摔在地上,没跪稳还惦记着磕头,“咚咚咚”,一声又一声。下一刻她被踹开,仰头倒在地上,血汩汩从口鼻流出。这是赵许翊彻底失去意识前记得的画面。
他矜贵地收回手,用帕子在指尖蹭了蹭,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来。
上位的皇后娘娘乐呵地正要打圆场。
上官晏还没出声。赵许翊与他对视,她发觉平视之下并非那般可怖。她抬起胖嘟嘟的手,指着人说:“就是他。”
中宫盖棺定论五殿下受身边刁仆撺掇。楚骁被禁足三个月,身边的太监宫女全被仗杀。赵许翊听得一哆嗦,躲进上官晏怀里。
姓楚的都没讨到什么便宜,这些人算不得什么。公道都是自己讨来的。
连爬带滚,赵许翊逃出去老远,才喘上一口气。她揉捏发酸的小腿,气都喘不匀,不停告诉自己,“我没错,我那样做是对的……”
想东想西的脑袋稍稍平静下来,她靠着回廊的柱子上,由口鼻呼吸换为鼻子呼吸。
岳青突然从檐上倒掉下来,给赵许翊吓一跳,指甲把柱子的红漆都扣下来了。
这便宜师父平白无故看我干嘛?她还想勾起嘴角假意笑一下,累得实在嘴角都抬不起来。
随便了,管他呢,无论要干嘛都行。她打算无视,抱着柱子把气喘匀之后,两条腿和屁股又疼又麻。
她蹲在地上,靠着柱子,手耷拉下来放在膝头。
面前的大块阴影压下来,岳青蹲下来,盯着赵许翊红的发青的脸,冷不丁地问:“这几天是发什么什么事吗?”
她不想说,本来也就是小打小闹的事情。要是没解决,说不定还要在岳青面前,装柔弱扮可怜。但这是西陵山,平日切磋也不少,终究实力为王。那样的招数不能多用。她被幻象勾得心烦,不肯承认自己的害怕。对着岳青更是半分都不想吐露。
至于李未祛,赵许翊觉得自己有些胆怯弱小,总忍不住依靠别人。岳青一看就是个万事不管的闲人。大不了她几岁的李未祛自然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次的事情她想明白了,她永远不可能安心地躲在谁的身后。
一报还一报,既然上回李未祛没说她坠崖的事情,那她也不在师父面前下他面子。
岳青盯着她一阵挤眉弄眼,撇眉撅嘴,偶尔还咬牙切齿地舔嘴唇,最后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出来。
还没叫人回答,赵许翊抬头盯着岳青,“没遇到什么”。
为了增加打消他的疑虑,她转转眼珠子又补上一句,“只是有点不适应。”
岳青瞥了一眼她扣廊柱红漆的手,应了两声全当知晓了。他转过身蹲下,背对着赵许翊,拽她的胳膊把人拉起来,“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赵许翊呆愣愣的,站着一动不动,被岳青连连拽了两把,才趴在他的背上,伸出两只胳膊环住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