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想,还好没多问,再多问一句,或许自己就忍不住大倒苦水了。
可这是岳青,不是爹娘林阿嬷,甚至不是绣娘。他会不会耐烦,会不会觉得她在惹是生非,败坏他的名头。她不熟悉岳青,可连李未祛都尚且如此。她晃着腿,彻底歇了告诉他的心思。
一开始,她就是被孙琦这样背上来的。岳青把人往上颠了两下。梗着的脖颈放松下来,她偏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真没出息,就这样就想哭了。
“谢谢师父。”赵许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冷风一吹,她吸溜着鼻涕咳嗽。
岳青又把她往上颠了颠,“下午我教你练剑。”
“是,师父”,她的嗓子还是哑哑的。浑身的肌肉逐渐松弛下来,她软趴趴地躺在岳青,好不安逸。她闭上眼睛,躲避晃眼的阳光。
岳青步伐稳健,一点没颠到背上的小孩,刻意摆出的温和逐渐淡去。他眉头紧皱,眼神里难掩疑惑。
赵许翊头脑昏沉,感受被人抱下来,不知窝在谁的怀里。她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绣娘褐色衣襟上盘旋半露的云纹,在她的怀抱里头挪了挪,安心地彻底睡过去。
下午再去找岳青的时候,除了眼眶被揉红了,人没有多少精神之外,她倒是比早上状态好。
空荡荡的庭院只有师父和自己。但李未祛一般也在这练剑来着,她没多问,头来回转来转去不停看。
岳青抛给赵许翊折下来树枝,自己则拔出削铁如泥的配剑。
“跟着我的动作比划,带你练一套延年益寿的剑招。”
“是!”赵许翊抓上树枝,像模像样地比划起来。还好,没见到李未祛。虽然不停宽慰自己,但是她还是讨厌李未祛。讨厌“自己人”的背叛。李未祛光是在面前晃荡,她都心生厌烦,只想转头就走。
被盯着的赵许翊完整耍了一边,岳青叫她这段时间先练着。她有些疑惑,难道不用练李未祛教的那些劈、挑、刺……的基本功了吗?她耸耸肩,反正师父不会害她,多的不动,但是好在她听行家的话。
岳青看着她眼下的那一抹青痕,还是想让她循序渐进。未祛也只是个小孩子,自己万事不留心,两个人相互扶持,难免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
赵许翊拖着疲惫的身板走回去。
点着的油灯照出一片黄晕,王绣娘穿针引线,手指带着针线在红布间翻飞。
她走进一看,才发现是她刚上山那天穿的裙子,好多地方都磨破了,朱红色变浅甚至有些发白。
见小孩蹬蹬地跑过,抱着手看人。王绣娘笑了起来,嘴角的酒窝盛满了暖光。
“自作主张给你缝缝,多好的衣服啊,当破布堆着可惜了。”
朱红的裙摆用与衣领相近的绿线,仿照衣襟的祥云纹,缝制差不多的样式,远看像是春日飘落的绿叶。
赵许翊也没怎么见过阿娘织布刺绣,难得见到这样的东西。她伸出手去摸上面浮起来的小凸起,像是胖乎乎的叶梗,虽没衣襟的纹饰精巧,但也小巧秀气。
“绣娘、绣娘!你的手可真巧啊!”
“那是!我家的衣服都是我的扯布做的。家里摸鱼抓虾好动的二妞,衣服破口了炸线了,都是我缝的,我都能用碎布给补上!”
“你可真厉害!这真好看”,赵许翊抓上一块,磨出水泡的小手来回摸,轻微的刺痛和挤压感让她来回磨蹭想蹭破水泡。
王绣娘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嘶,小祖宗,上次给你挑水泡疼了三天不说,脏兮兮的一片,上个药你也喊疼,可真不敢再给你弄破了!”
“我没要弄破,就是有点痒痒”,赵许翊抽手半天都抽不回来。
“快别弄了,厨房里头烧着水呢,快洗洗睡了,这一整天你也是辛苦了”
赵许翊边答应边把自己的小板凳抱到厨房去。一切都弄好之后,她蹿上床,王绣娘撸了一把她的后脑勺,又给两个人压被子。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轻浅浅的飘来飘去。赵许翊抓着被子扯了扯,整个人被温暖包被。昏昏沉沉的时候,她听见王绣娘的声音,“和未祛发生什么了,今天也不想和我说说?”
又来了,怎么又要问!我已经解决了,像是我没有能力一样。像是我误会他、推开他一样,像是在防着我乱发脾气一样,像是我不懂事一样,像是错的人是我一样……
赵许翊抗拒地翻身,把后脑勺留给王绣娘。
一开始还觉得是关心。可是一遍又一遍的追问,说了不要说了,还是拐弯抹角地试探让她愈发不耐烦。
赵许翊甚至自暴自弃想全盘托出。可是说出来有什么用呢?她有没有办法解决,说不定还要忧心忡忡,再说出些让她不爽的话更是惹人心烦。
况且,她也难以预料,这事经过她的嘴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心中的委屈,愤怒,不满,埋怨,简直只多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反复思量,逼自己语气不要恶劣。
“我们想的不一样,那分开走就行了。不是非要同路的。”
王绣娘叹叹气,想说些什么,翻来覆去终归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