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许翊撞开他拼命往前跑,涕泗横流,脚下的路模糊一片,鼻子也塞的厉害。她借着虚焦放大的色块人影,跌跌撞撞地躲开所有人。跑到那天摔下去的石阶那里,才缓下一口气来。
“诡辩!你也磕到头了吗!”
李未祛的话,一直在脑海重复。
从摔下去的位置距离那块缓冲的平台拢共七十节台阶。她是从上面踩空摔下来,蜷缩起来,头埋在手臂和肚子之间,然后侧身着地的。凌燕庆被她推下来,仰倒来不及护住头部。
如果是真的呢?如果磕到头,也没有那么严重的伤呢?如果她能向师兄证明这一点呢?如果凌燕庆正的是在说谎呢?可是真有那么惨呢?而且,她能摔出一模一样的伤吗?他们会认吗?他们会不会还是说她在做戏。
她站在凌燕庆先前站着的地方,右腿向后迈出,后脚跟全部凌空。没有落点,让她本能地向前探身子。后背空落落的,未知的恐惧,随着她内心的僵持不断加深。再挪了一步,赵许翊落下两滴泪来,向前一扑,自己趴在石阶上,嘴巴鼻子磕出红痕
她不停哆嗦着侧躺着环抱自己。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跳下去?不可以,疼死了光是肩膀脱臼就疼死了。我不能跳下去!她恨恨地捶了两下地,她可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情绪稳定下来,赵许翊开始后怕,抹了把脸,只想回青山峰窝在绣娘身边。她不想哭了,不想绣娘再落荒而逃,趴在门边等她哭完了才敢进来。也不想听见那句有什么好哭的了。
王绣娘用巧手撸那只吃剩饭的杂毛小狗。它黑豆子一样的眼睛眯起来,舒服地摊在绣娘腿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怎么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赵许翊防线全盘崩溃。她深呼吸止住眼泪,却没止哭腔。
“没什么。”说完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偏回头去不看绣娘。
“到底怎么了?和我说一说,就说一说。”
赵许翊察觉到泪水盈满眼眶。她依旧嘴硬,神智却在摇摇欲坠。
“我……我,我不想要她的破东西,她以为她很好心吗?我只是不想要她给的东西,她非要给我,我就推了她一把,她就摔下去了,摔到头了……”
聆听的绣娘冷不丁地来一句,“那你不动手就好了呗,你非动手干嘛。”
赵许翊愣在当场,僵硬地扭过头来看她。她说得极其真诚,好像在说正常人就可以不推她,你不推她不就好了吗?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我……我没想动手,我就是就是随手一推而已。我只是不想要她塞过来的东西。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推都推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以为再来一次我还会推她吗。”
赵许翊越说越气,不停地走来走去,胸膛快速起伏。她有些神经质地咬手指甲。难道她真的想把人推下去?没有啊,她只是不想要那袋饴糖而已。她分明没有使多大的力。难道真是她记错了,更何况她那天本来精神就不好。
“那……那你就道歉认罚,孩子之间小打小闹而已,大家都不是有心的。”王绣娘露出一个笑来,以为自己找到了关键。
赵许翊有气无力地说,“我道歉了,她……她甚至也原谅我了。”
“那不是解决了?”
“我那天一直等着她清醒过来。但她伤的好像太重了,我认错道歉好像都没用。除了师兄,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他们都躲着我,都害怕我。”
绣娘一脸茫然。
她咽下喉间的苦涩,依旧较真,“可是,我总感觉她的伤分明没那么重。凭什么把这些全算在我头上。我也从上面摔下去了,我就没受那么严重的伤!”
王绣娘一皱眉,额头的皱纹扩开的较浅的黄色纹路。两端黝黑中间夹杂的黄色格外显眼。
“我就说你身上哪来的那么多擦伤,还有肩膀也肿起来老高的一块。先前练功都没这些伤,原来是也摔了。”她的手搭在赵许翊的右肩,轻柔地揉,“没事吧?还疼吗?怎么不和我说你受伤了呢?”
赵许翊觉得有一股暖流涌上来。右键还是发痒,那些好了的伤也有些酥麻。师兄就不会关心她的伤,一开口就是质问。她有些委屈,看着绣娘,打心眼觉得她真好。
她抓住她的手腕,露出不知所措来,“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王绣娘没觉得是多大的事情,只觉得她忧思过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