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同得频频点头。
李未祛瞧着她现下这副乖觉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他咬牙切齿,“你现在知道点头了,现在知道了!先前呢?先前你在干什么?毫无顾忌跳下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上次在断崖上吊着,要把我拽下去。这回从楼梯上自己摔下来。是不是还有下一回,下一回你又要干什么?”
赵许翊头脑昏沉,一个比两个大,被脆弱的颈部顶着。
她偏头和李未祛对视,很是诚恳,“明白了,我现在明白了”,她一字一句重复他的话,那双有些暗淡的眼睛,忍不住窥探他背后被挡住的光景。
李未祛感到深入骨髓的那种无力感。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总是事后乖觉,偏偏下一次依旧干些不要命的事情。她一个贵族小姐就这么不惜命?什么都做的出来!
他察觉自己的过激,想掉头就走却觉得露怯,侧过身子又回正,来来回回不知道怎样才好。
他抹了一把脸,硬邦邦地说:“我家有事,接下来几天都不会在西陵山。”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没发现他神色的不对。
李未祛端着药碗出去之后,岳青也进来询问赵许翊发生了什么。
小弟子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没什么,是我鬼迷心窍了。没有下次了。”
她不会再哭诉了,不会再轻易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会再为了别人的不信任,而糟蹋自己的性命,非要证明些什么。不该向外求的,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情,本来就是她自己要解决的事情。
岳青闲人一个,当然自得轻松。
赵许翊接连养了好几天伤,右臂不仅再次脱臼,还有些骨折。打着石膏固定,里面骨头疼,外面皮肉痒。
代神医经常皱着眉头看她,就连青盏一开始也只当她娇气了些。不过赵许翊受的伤确实严重。
李未祛不在,王绣娘一个人招架不住赵许翊。岳青也不是一个照顾人的主儿,他以帮代医寻药的交换,顺手把赵许翊丢在了药堂。
直到拆了石膏吊着,赵许翊还是喊疼。坦诚的让青盏牙痒痒,毕竟她说了哪疼都要说出来。她便指着身上那些没好完的伤,一条条数过去。
两个宅心仁厚,又是给她熬药又是疏通穴道,每日药膳食补也不曾落下。整日抱着医术,转来转去,为她的病症争执得脸红脖子粗。赵许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捂着肚子偷笑。
手差不多好了,便给赵许翊安排了分拣药草的活儿,让她慢慢复建。
每日代神医给赵许翊把脉的时候,都止不住叹息。他年纪大了,就好絮絮叨叨的来回念。
“这傻孩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是白天疼晚上也疼。”
这小孩实在可怜,哭了就一言不发地流眼泪,实在忍不住就捂在被子里头低吼。每次疼出一声冷汗,自己才捂干,又冒出一身冷汗。
偏偏代神医他那些麻醉的、止痛的药,一点都不敢用。她尚且年幼还要长身体,就是成人,那些药都要掂量着用。
不说根治,就是缓解也做不到,实在让人气馁。代神医从信心满满地自己能治愈她,再到后面束手无策。
小孩一开始还整日叫疼,积极的不行,怎么疼的,疼多就都描述出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知道他们师徒俩也没办法,喊疼也喊的少了,实在疼得恍惚了也安静地发呆。
代神医脸上一道有一道的褶皱,一皱眉显得人更加皱巴。
赵许翊特意说俏皮话逗他,“唔,如果我之前知道,我定然不会这样的!咱都不知道而已。”
她勾了勾代神医花白的长胡须,“真不骗您!我先前还以为自己爱哭来着。我是外头来的千金大小姐,我从前受过什么伤呀!蹭破点油皮,就哭天喊地,人仰马翻的。”
“没大没小的!跟谁学的,还不撒开手!”
代神医吹胡子瞪眼,把精心打理的胡须从赵许翊手里抢过来,上手佯装要教训人。
赵许翊捂着脑袋假意喊疼,实则滚到一边躲过去。
他揉揉她的头,叹了口气,“孩子,练剑习武这条路于常人也是难捱。于你较更是痛苦百倍。”
她情绪突然有点低落,“是,我知晓。”
青盏端着药进来,状似无意地插嘴,“要不,跟师父学医吧,也不错,还能给自己治治。”
赵许翊端着药碗咕噜咕噜地灌药,被苦得倒隔夜茶喝,“我爹想叫我跟岳师父学剑,那我就跟着他学剑。”青盏笑着摸摸她的头。
岳青交代她不必着急,好好养伤。反正已是内门弟子,去学堂不过也是走个过场。
赵许翊窝在药堂,着实舒服了一段时间。不仅不去看各个同门的脸色,一应锻炼也减少了一些。李未祛不在,心里也无端放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