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如何不情不愿,该来的总会来。
赵许翊刻意隐匿在人群里,羞于叫人看到她。隔老远瞧见梁誉,她侧身躲到柳树之后。
两人的脚步声恰巧停在树前。一前一后,两人像是在争执些什么。她屏住呼吸偷听。
“师兄,切不可再招惹赵许翊了。”
“你说什么,难,难道我怕她不成!”
“怎么会。不过是个娇气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比得过师兄。不过……”
小跟班吞吞吐吐不肯言明,梁誉不耐烦地呵斥,“你支支吾吾作甚!”
“赵许翊不好招惹,手无缚鸡之力,一来就是内门弟子。裴师长替她说话,岳师长发话给她撑腰。就是伤了同门,也轻轻放下。师兄可别连累我!”
“哈哈哈,瞧你那小胆儿。我便是要正大光明地叫她认输,让她有苦也说不出!你且等着吧。”
两人说完,勾肩搭背地离开。
赵许翊自暗处走出,她竟不知自己这般好命,让别人都不敢招惹。如果真是如此,她怎么会沦落成这样。想这些做什么。都忘了还要将梁誉的脸面踩在脚下呢!这才是正经事儿。
一如既往,李未祛不在身边,这种突如起来的冷场毫无转换的余地。众人的轻视简直毫不掩饰。
凌燕庆伤早就养好,照旧被众人簇拥在当中嘘寒问暖。
人家真是神清气爽通体舒畅。她好像就是天生招人喜欢。
赵许翊坐立不安却佯装镇定,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慌乱。她左手支着下巴冷眼瞧着,同门对凌燕庆有多热切。
淬了冰的眼神不咸不淡地扫过每一个人,不慎与轻拍凌燕庆肩膀的唐映对上眼。赵许翊眼皮一跳,淡淡地移开视线。
那种事不关己的眼神刺激到了唐映,她目光如炬盯着赵许翊,引得众人一同看去。
“要有争辩和龌龊,在演武场上见真章。私下趁人不备,暗算同门,是小人行径。我真是错看你了!”
赵许翊僵住小指头抽了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她着实有口难言。说一万遍她不是故意的也没人相信。他们信的是,她与凌燕庆确有龌龊,而她伺机报复。
凌燕庆扯住唐映的衣袖,“二师姐别说了,师妹……也不是故意的。”
梁誉跳出来,鹤立鸡群,“师妹真是心善,何必替她分说。不是故意的,都躺了那么多天。要是有心,那岂不是得伤个三年五载?”
应声附和的人只多不少。
“犯了这样的大错,也不见她看望师姐。”
“听说,为了逃避惩处,还自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她也真是豁得出去……”
……
梁誉更加热诚地火上浇油。他乐得针对赵许翊,特别是看大家一起排斥她。
凌燕庆脸色发白,怯怯懦懦的,任由别人给她出头,张着嘴半个字都冒不出来。她体会到来自同门的恶意,尽管这恶意没有针对她,反而在为她讨说法。
赵许翊一个人坐着,与一群人对峙。学堂被分割成两个互补交融的空间。她无端地有些发冷,几案下面的手哆嗦个不停。
凌燕庆被众人遮挡的严严实实再没露出来,她看见梁誉不怀好意的笑。
尽管场面糟糕,她罕见地松了口气。像是所有的惴惴不安全部落到地面上,像是双脚腾空,终于摔入虚空。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用手指挠了挠眼皮,在一片冷嘲热讽里,腰背挺得越来越直,面色越来越冷,嘴角持平,强装体面和无坚不摧。最多有些膈应,让你反复琢磨,但是起码不疼。她下意识动动右肩。
渐渐的见她没脸没皮,他们也不再自讨没趣,止住了话口。赵许翊心想这才对,自己从来都不讨人喜欢,形单影只才对。
她一个人留到最后才出学堂,蹦蹦跳跳地在上台阶。周围的人有意无意的躲避让她松快不少。
袖口掉出一抹红,还带着点金光。赵许翊弯腰欲捡,横空插出来一只手。鹅黄色的袖子是凌燕庆!她如临大敌,接连后退好几步。
一样在台阶上,一样是一上一下,不过是他们两人的位置颠倒了。赵许翊肩膀隐隐作痛,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平常那么爱凑热闹,真有事了一个人都没有!
这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情,按照她如今的风评,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凌燕庆递过去的手僵在半空中。从没有人像躲瘟疫一样躲她。上回给糖的时候,她还勉强能与师妹说上两句话。
她眼眶红红的我见犹怜,“我,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是想帮你捡东西而已。”她摊开手正要上前,把东西物归原主。一身喝止让她停住。
“别动!”赵许翊难受地动动肩,“你别动,那不是我的东西。你仔细看看,那是你的手链,你自己收好吧!”
那条被她不慎扯下来的手链。绣娘重新将断口编在一起,她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凌燕庆,也是赶巧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后面的凌燕庆不依不饶,“他们乱说你的时候,我有帮你说话的。我还有,我、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好好好,又是给东西,下一步就是拉拉扯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