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晒得赵许翊头顶发烫,压着脾气做了一早上,她的火气蹭得一下冒上来。
“你还要干什么?彰显你的大度,还是对害你的人,你也要烂好心?你是想让人觉得我不知好歹吧。凌师姐我说了,你离我远点!你听不明白吗?”
凌燕庆脸唰的一下变白,泪珠挂在眼尾,提着糕点的手也在乱颤。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赵许翊神色怪异,“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是我自作自受。你不骂我,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说完不动神色地退后两步,两人拉开安全距离。
凌燕庆抱着东西,手里举那条手链。她嗫嚅片刻,不停地瞄赵许翊。愧疚和心虚压得她喘不过起来,嘴一瘪将一切和盘托出。
“我没想这样的。阿弟出生后,爹娘都围着他转。我伤了,他们才全心全意顾着我。师妹,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故意装病。我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都说了我不怪你的,我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
赵许翊站在那里,手脚一阵发凉。烈日下面,好像只有头皮是热的。
太可笑了。她都已经认了,认了就是撞到的地方不一样,凌燕庆的伤确实很严重。
她都认了自己一时之失,害别人遭无妄之灾。认了拿自己的伤去作比是可笑的诡辩。从上面再摔下去更是愚蠢至极。她都认了全是她的错。阴差阳错的,怎么是这样呢?怎么……怎么又来开这种玩笑呢?
如果凌燕庆能早点出现。如果她能早点出面说她原谅她了。起码在愈演愈烈之前。起码在她鬼迷心窍从楼梯再摔下去之前。如果……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搞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害得别人乱说你,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我不让再说那些话了。”
赵许翊呐呐出声:“你想帮我?”
“对!你要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
赵许翊嗤笑一声,“我要你把真相告诉他们,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所有人。”
“不可以,这个不行”,凌燕庆大惊失色,攥紧手指。
“不能告诉他们。我爹娘如果知道了,他们会很失望的。同门知道了,会觉得我是骗子。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凌燕庆扔下手上的东西,上前抓住赵许翊的手,“我会补偿你,我不会让他们乱说你。你想要什么?只有我有,我都能给你。你也受伤了是吗?你要丹药吗?我那里有很多。我的宝贝,我也可以全部拿给你!”
她那双圆眼含泪更显可怜。
赵许翊被气得头晕眼花。她掰开凌燕庆的手指,,从牙缝里头挤出字来。
“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所以她就活该背黑锅。她是龌龊小人,她是偏执地不惜伤害自己的蠢货。
赵许翊理智地抽回手,避免所有的肢体冲突,盯着对面颤抖的凌燕庆,退到安全距离方才转身离去。
背后凌燕庆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会说出去吗?你会告诉他们吗?”
赵许翊转身看着她,不知道她是天真还是恶毒。
“呵,你觉得他们会相信我吗?”
你觉得还有谁会相信我?就连李未祛和绣娘都不相信我。没有人会相信我了。
凌燕庆哭得喘不上起来。她看着那个坚韧的人一点点走远。就像在学堂里一样,她一个人稳稳地坐在那里,沉默着与所有人对峙。
如果情况逆转,如果大家知道真相,知道她才是那个应该被冷言冷语嘲讽的人,她不敢想象自己会多崩溃。
赵许翊跑进房门,扑进绣娘怀里头,抱着她的腰不撒手。
“小祖宗,又怎么了?”
“没怎么。”
她笑了起来,连带赵许翊也在晃,“我就说,不是多大的事情,这不是好了吗!那些……算了不说了。”
赵许翊粘人的紧。她碍于面子,伤人之后也不会道歉。只能僵硬地在用示弱和关心来讨好人。她是愧疚的,因为她对关心她的绣娘一点都不好,因她口无遮拦刺痛她。因她把她当成照顾自己的婢女。
“绣娘,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她摸着赵许翊的头,眉眼里头全是怀念。“我的小女儿如今也是你这个年纪了。我刚生下她,就不得不远走他乡。”
缅怀的神色不过片刻,她话锋一转,笑语盈盈,“还有,先前不是抽了你一张银票吗?算来还是我欠你的。”
赵许翊闻言不知为何笑开了花。她跑进屋内,从包袱里抓出一把皱巴巴的银票,塞到绣娘手里,“给你,你想要的话,全都给你!不够的话,我那里还有!”
王绣娘哭笑不得,替她把银票边角展平,叫她自己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