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祛不知发什么疯,整日跟着她比便宜师父积极多了。
可赵许翊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懵懵懂懂地依赖他,以他马首是瞻。她自己心里头别扭,越看这个师兄越心烦。无处不在的管教,不说是练武,就连她日常的一举一动,他都有话说。
一抗拒对面就端着对她好的卑微姿态。火气简直越憋越大,还打不过人家,赵许翊连个撒气的地方都没有。
她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骂他多管闲事,却只能忍着。赵许翊跟在他后头,像一颗被修得直溜溜的小树苗。
又一次晨练,赵许翊睡过了。
她个子窜的快,骨头不要命一样疯长,加上练功练得皮肉也疼。接连几天晚上,一直在做梦,没睡熟过。天一亮反而睡得正酣。
本来照常是饿着肚子跑圈的。但昨天她饿狠了,中午吃得急,边吃边吐酸水。绣娘便给她塞了个肉包子,让她早上别空着肚子。
赵许翊怕浪费了,只好两三口包进肚子里,跑到门口找等候已久的李未祛,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个踉跄。
他瞧不上赵许翊的懒惰样。
“不想练就别来!既然来了,态度就要拿出来。你看你那个懒散的样子,嘴里还叼着吃的,这样你跑什么,跑着跑着吐在半路上吗?”
“我……”赵许翊被吓得脸色一白,辩解的话半天都捣腾不出来。
“又哭,这有什么好哭的!你都不觉得羞吗?你瞧瞧这西陵山有谁会像你一样!”
她双颊涨红,眼眶也被涌上来的血烧灼得滚烫。她偏过头去,手指摸上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落下来了。
李未祛转头就走,赵许翊被丢在后面。
先前迟到,他压着火气冷眼相待。赵许翊知道自己有错,也能热脸贴冷屁股。
跟在李未祛身后插科打诨,保证下回再不犯了,也就糊弄过了。
今天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她站在原地,腿像是扎入土地生根了一样。半点都挪不动。
她到底为什么,吃饱了闲着,到这个破山上来受这种罪啊?
她讨厌灰扑扑的练功服,讨厌膝盖上的补丁,讨厌扎马步练功。她吃不了苦,她想要□□致的点心,想要每日的饭菜都不重样。她不想苦哈哈地练功,就想看看书、练练字、喂喂鱼、绣绣花。
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从小养尊处优惯了。最苦也就为讨阿爹喜欢,潜心读书学规矩的时候。她装模做样那么久,终究还是坚持不住。
赵许翊蹲在门口不知所措。意外遇上了难以碰面的岳青。
见她与李未祛关系缓和。岳青除了偶尔指点一下,也没整日守着她,甚至可以说是踪迹难寻。
他坐在她旁边,两条腿大大地岔开,单手撑在身后,另外一只手拿着酒葫芦,咕嘟咕嘟地灌酒。
酒香勾的赵许翊发馋,她多看了两眼酒葫芦。
醉鬼晃荡葫芦笑嘻嘻地诱惑人,“怎么,小许翊你也想喝?”
她点点头。岳青假模假样地递给她,在她正要伸手接过的时候,手迅速抬高。
“哈哈哈,没门!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啊!”
煮熟的鸭子飞走了,赵许翊下意识举起双手,从地上蹦跶起来要去抢酒葫芦。
岳青逗小狗似的,在她眼前晃晃,然后把葫芦垫在脑后当枕头,潇潇洒洒地躺倒在地上打瞌睡。
他教学剑招,也关注弟子的身心成长。
李未祛以前就很棘手,隐藏的那些偏激也从未褪去。赵许翊更是棘手,又是个女孩儿,他也常常忽略她。
可是精贵的世家小姐,一个人在西陵山跌跌撞撞的,潦草却又坚韧地存活下来。个子都长了不少。
但那个喜怒永远都表露在脸上的她终究还是和以前不同了。
赵许翊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是坐着发呆。肉包子吃的太快了,油腻的肉馅好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顷刻就要呕出来一样。她练了那么久,发生那么多糟心的事情,从没好好想过以后该怎么办。
“师父,我是不是不适合练武”,她停顿了片刻,摊开五指,上面是大块的淤青和茧子,还有反复叠加的疤痕,“我,代神医说我可以学医。除此之外,我觉得经商也可以。”
岳青轻笑一声,“小可怜。以你爹的身份,你一辈子都不会安宁。其余不过借助外物,练功是叫你靠自己,这可是你以后保命的本领。”
他停下来,瞅了一眼缩在的小孩,“现在没命练,以后才有命活。”他语焉不详地嘟囔:“一旦出去,你可是香饽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