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开阔,蔚蓝一片延伸开,层云交叠缓慢移动,飞鸟的鸣叫偶尔划破天际。被朱红的宫墙围起来的天地,一抬头看过去,恒久不变的是位于视野一角的巍峨大殿。
赵许翊被上官晏牵着,在宫门前下马车,一步步走进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皇后下诏召侯夫人携子入宫,替满月的小公主庆贺。
联系到最近蔺都境内丢失的官盐,让人不得不多想。
赵许翊半月前,还在央求爹爹,借转运官盐,央他带自己进繁华的皇都玩玩。阴差阳错,她与阿娘竟然风雨兼程赶往皇都。
她以为阿兄赵翌麟会和她们一道。
但是阿爹带着兄长,在城外送别自己和阿娘。阿爹把她抱起上马车,面容严肃地托着阿娘的手肘,将人扶上马车。
“夫人,不日,我便亲自上京,接你们回来。”
阿娘捏着袖子的手指甲床发白。她嘴角惯常带着浅笑,推开阿爹,与他细讲了一遍当前形势,“皇后允翌麟留家,已是仁慈。我与许翊此去王都,阿擎不必挂怀。追查盐铁最为首要。”
爹爹点头再次郑重许诺,“我办完差就去接你们,已有线索,要不了多久。”
才到他腰的赵翌麟跟在他身后,忧心忡忡的。
在驿站休整片刻,换马后再次启程,赵许翊没出过远门,一路上窝在阿娘怀里蔫耷耷的,就这么昏昏欲睡地到达王城。一路上护送的私卒撤回,阿娘和她两人就这样,在大内侍卫的带领下入住内廷。
梳洗之后就前去拜见中宫的贵人。赵许翊永远忘不了皇后看她们的眼神,无端带点怜悯和可惜。
她和阿娘即是人质也是弃子,应允兄长不必前来是天家的仁慈,也是他们有恃无恐的施恩。
“师父,你知道我爹娘身死,侯府落魄的内情是吗?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
“我告诉你没有意义,你该自己去探寻”,他捏了捏她的小脸,“也别怪你师兄,他对别人严格,对自己也就更严格。有什么话都好好说。他很喜欢你的。”
赵许翊向后蹿,躲开他的后,“他才不喜欢我。”
岳青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转头进去了。赵许翊才发现他受伤了,跛着右腿,肩膀一高一低地走动。
她绕着青山峰跑圈,然后去外门学堂听课。李未祛倒是晨练之后,早早地坐在学堂。早就听烦了的东西,也能全神贯注。
赵许翊有些走神,脚下没注意,脚趾磕到了桌脚,疼得她倒吸冷气。扶着几案慢慢挪到蒲团上,装模做样地听课。
不少好事儿的人频频转头,视线在两人身上来来去去,不知道在暗自揣测些什么。
赵许翊逮到阴魂不散的梁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人吓得敢怒不敢言,再不敢窥探。
好不容易挨到下学堂,她捣腾着小短腿跟上大步流星的李未祛。
她话撵着话,生怕跟丢李未祛,或者他不乐意听了。
“师兄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最近长得太快了,骨头缝疼得受不了,连着好几宿睡不着。今天早上也不是故意的,绣娘见我不吃早饭难受,非要塞包子给我,我不想浪费便叼着吃了。你走了后,我也没偷懒,跑完圈我才来的。师兄别生气,真不会了,我保证!”
一口气说完之后,赵许翊脸都憋红了,不停大喘气儿,吭哧吭哧的引人注目。
李未祛突然急停转头,赵许翊没防备直接撞了上去。她下意识闭眼,鼻子被磕得生疼。她手摸上鼻子揉了揉,有另一只手虚放在上她的头上。
赵许翊睁眼,发现李未祛的右手横放在他的胸前。
他别别扭扭挤出一句抱歉,好像觉得不太诚恳,接连说了好多声对不起,自言自语道:“怪不得,真长高了,都到我这儿了。”
她舔舔嘴唇没像之前那样抛根究底,人和人相处终究是得过且过,她笑着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是的。”还是维持这种表面关系最好。
他两一前一后走着与往常一般无二。
“我和师父商量,适当给你调调时间,让你晚上能睡好。”
赵许翊仰着脸冲他笑,“谢谢师兄!”
对这样毫无芥蒂的笑,李未祛回想自己的严苛,和不分青红皂白的怒火,越发愧疚。
“不用”,他轻咳一声,顺手揉了揉赵许翊的脑袋,硬邦邦地补充,“多吃肉多晒太阳。”
赵许翊乖觉地点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岳青翘着被代神医包成茧的那条腿,坐在院子里笑吟吟地指点他们。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去。她忧心忡忡练武,忍受折磨人的生长痛。
骨头骤然疯长,牵拉周围的血肉,从里向内就像是被搅烂了一样疼。
她没敢在别人面前哭,有空闲就跑去药堂想讨点药吃。代神医不敢用猛药,只好开些凝神安眠的药膳。青师姐还次次给她药浴和推拿,勉勉强强有了喘气的档口。
像是适应土壤之后,突然疯狂抽条。赵许翊的身躯抽长,骨头又痒又疼,每次哭醒过来,都在绣娘怀里,听她讲桥头村的庙会,到天亮才能眯上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