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许翊渐渐褪去婴儿肥，胖嘟嘟的手上也消失，腕骨变得凸出。耍剑练功的时候，骤然发力，身躯上的肌肉显现出来，流畅又充满力量。几乎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她依旧端的是高高在上，偶尔一个眼神里头都刻满了疏离。

令人厌烦的窃窃私语也掺杂了点别的东西。之前骂过她的人红着脸凑上来，还以为同梁誉一样约架的。

不是又是看她那里不顺眼，被自己气得脸都红了。赵许翊面露防备，结果人家结巴着示好。

是夜，赵许翊抱着铜镜，不断端详自己这张脸。

“绣娘，我生得很好看吗？”

“好看，好看！张开之后，好看得紧。”

“就是说，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么？”

“他们一个个从前那么讨厌我，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看来我长的真的很不错！”

“我们许翊以前也是好看的。圆嘟嘟的脸，怎么看怎么有福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赵许翊自己夸自己不害臊，被别人夸得脸红，一个劲往王绣娘怀里钻。

一声叹息在头顶散开，那双粗糙的手不断抚摸她的发顶。身躯相贴，赵许翊能感受到绣娘说话时，胸腔带来的振动。

“许翊，郑少爷醉酒，摔进沟溺死了，我可以回去了。”

绣娘说话声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赵许翊只觉得惊雷炸响。是了，是了，她知道的，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她就知道绣娘会离开西陵山。只是那是对她来说，绣娘是谁她都无所谓，更何况她的去留呢？

赵许翊环在绣娘腰上的手松开，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你……”

王绣娘眉眼温柔，正要手替她将碎发掖到耳后，“你自己照顾好……”

赵许翊偏头躲开，打断她的话，“你别碰我！滚，你滚开！别假惺惺的，要走就赶紧走！”眼泪蓄满眼眶，她对自己说，别示弱别祈求。起码自己还能保留几分颜面，显得不那么可怜。

她死死咬牙，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哭腔。

我不想你走，你可以不走吗？你走了我怎么办啊？这里谁都不喜欢我！我在这里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为什么连你都要离开我呢？为什么？

赵许翊刻意逃避她要离开这件事，早出晚归忙个没完。然而，绣娘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行李了，包袱也越装越大，陆陆续续地丢弃不要的东西。她惊觉，她也是绣娘不要，而丢在西陵山的。

像是阿爹阿娘把懵懂无知的她丢到西陵山。像是林芹和孙琦毅然决然转身离去，任由她撒泼打滚不要颜面也留不住。

她越发沉默，一张俊脸显得冷厉。她受不了分别，一味用沉默来应对。西陵山上她能真心对待的人太少了，少到每一个她都舍不得分出去一点。

她庆幸过自己俏绣娘的小女儿，所以得她百般忍让迁就。她连偷带抢才得来的关爱，撞上正主也分毫不剩了。

在她不小心被自己的剑伤到之后，岳青让李未祛带着她练了一套棍法。

如果说剑是攻击、戳刺一类的，那么棍更是防御，只为擒获收服而生。

可是赵许翊性子直爱憎分明，甩棍子也朝着攻击去。让岳青头疼，他的本意是要她叫她以守为攻。她耍得虎虎生风，棍子都断了几根，虎口被震裂开。

她跑到药堂蹲在青姐姐面前，请她帮自己包扎伤口，止血的药粉洒下，钻心的疼痛让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青盏嘴上不饶人，“现在知道疼了，现在知道哭了？你可真厉害，体质特殊还上赶着作践自己。”

她看着白布裹着的伤口愣着发呆。

青盏弹她的脑门，“回神了！去帮我把药里面的杂草挑出来！”

“青姐姐，我手都这样了还要给你干活吗？”

她把簸箕抱过来，放在赵许翊的脚边，“就当是锻炼心性了。”

月当中，赵许翊躲闲之后，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磨蹭。离别一直如影随行。她赌气般一言不发，洗漱之后缩到床上睡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另一边，有人躺了上来，掀开被子又盖上。

绣娘走了，赵许翊还在生闷气没去送她。两人不欢而散，她经常做这样蠢事。一张嘴就把丑话说出来，也把话说绝了，没给自己留半点余地，想开口挽回又拉不下面子，只能让一切就那么事与愿违的发展下去。

为了争那口气，死要面子。幸得赵许翊手脚利落，早就偷摸将数张银票藏进她的旧衣里。

李未祛发现小师妹练得很凶，可能有王绣娘离开的缘故，还有五年一次的宗门大比日渐接近。她还有与梁誉的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