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了,来个人吧,不用说她做的对,不用认可她,只是来扶她一把,就只是扶她起来而已。随便是谁都好……
他捡开她身边横七竖八的树枝,猜她是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了。
“身上还有哪里伤了?”李未祛硬邦邦地补充,“我问过师长了,还有医师说你右肩脱臼了,不好好养伤。除了右手,还伤着哪了?”
夜风吹动头顶的树叶,掀起她的头发,兜头拍下来,像是扇了她一个耳光。
她闭上眼然后又睁开。原来是这样啊,李未祛眼里头容不得一点沙子,问了师长还问了医师。拼凑出事实之后,带着愧疚来找她、来补偿她。
也确实,是她自作多情,以为李未祛就算在气头上,也会出来找她。
她自怨自艾地唱着独角戏。不如洒脱一点。脚踝和手上的伤突然间更疼了,她慢慢深呼吸调节。
“就,就右脚脚踝扭伤最严重。”
她希冀有人能像阿娘,在皇宫里那样,无条件地相信她,无条件地回护她。她真是……真是不自量力,竟然想从李未祛身上得到。
李未祛将人搀扶起来,让她靠着树单脚站着,蹲在她面前,“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还有少年人的一句小声的对不起。
疼得倒吸冷气,捏着鼻子憋眼泪的赵许翊什么都没听到。她躺在他的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听着他的心跳声,没由来感觉自己暖和了一些。
“李未祛。”
“没大没小的,叫师兄。”
“李未祛。”
他无奈地叹口气,“干嘛?”
“下回别这样了,讨厌我的做派,讨厌我的为人,就彻底一点。别眼巴巴地来找我,又来背我回去。”
身下的人咬牙切齿地回答:“好,那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赵许翊下意识抱紧他,发现他握着自己腿弯的手不仅没松开,反而更紧的时候。她笑了一声,好的那只脚耀武扬威地来回晃荡。
“李未祛。”
“都说了,要叫师兄,没大没小的。”
“说真的,你要讨厌我。就别对我好,也别因为愧疚对我好。我不要那样的好。”
他知道,他知道师妹就是这样机敏,这样通透。他的脸臊得更红,把她往上掂了掂,护着她扭伤的那条腿步伐加快,一句话都没回。
赵许翊自讨没趣也便止住了话口。
此次比试闹出来的比较大,师长们马不停蹄地就处置了梁誉。她的心腹大患,自此消失。
没鼓励赵许翊的小心思,也没否定她一直以来的努力。
就是她再没参加过这样的活动。他们心惊胆战的,像是害怕他下黑手似的。她渐渐也不找人对打了。
李未祛缺席一次,比试资格被取消了。唐映得偿所愿,拿到了大师姐的称号,但是没和李未祛打上一场,轻轻松松获得让她很不爽。
铸剑山庄事务繁忙,李未祛时不时便要下山历练。偶尔也带下面的师弟师妹出去见见世面。赵许翊像宝贝疙瘩一样,上门一步都跨不出去。
孤单、离群、沉默寡言、不再参加宗门的切磋。借机向岳青提出,她不乐意再去外门学堂了。便宜师父没多说,笑着应允了。赵许翊暂且在此扎根,静待时机把自己连根拔起,种到别的地方去。
他们逐渐没话说,逐渐不再同行。
自从被李未祛背回来后,赵许翊像是认命了一样。像是绝境里的赌徒忍不住抓住李未祛这个,这个没有放弃自己、背离自己的人。可是他们之间的隔阂太多了,要磨合的地方太多了。
先前是李未祛主动,才有大把时间和他相处。可是他不单单被赵许翊依赖。西陵山的大师兄本就繁忙,本就一堆志同道的人等着与他相交,实在没必要把时间和精力,耗费在难以改变的她身上。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可没多久,慢慢的也就淡了。他们太了解彼此了,知道对方固执己见。
所有的语焉不详,在想要解释的瞬间,化成一句,“算了。”
不可调和的矛盾,相行渐远,两个人因为一点执拗都不肯妥协。于是一点一点远离。赵许翊来西陵山的时候孑然一身,注定她不可能留在这里,这个地方,对谁都很好,就是对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