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督事的钦差大臣沈召桓,暗查之下发现侯府贼喊捉贼,背地里在蔺都开了不少私矿、私造兵器。沈大人冒死告御状,一头撞死在大殿上,朝野一片哗然。圣上念在赵氏先祖有功,凭借一块与太祖打天下的免死金牌,留下赵氏最后一点血脉,世子赵翌麟贬为庶人。阖府上下,除无关人士,血流成河,侯府园子里的梨树吸满了血,来年竟开出了红色的花。”
赵许翊坐在喧闹的酒馆中,扎入人堆里。燥热的秋老虎,门户大大敞开,院里开天井作噱头的酒馆生意火热。她却在找乐子的人堆之间,背脊窜上一股阴寒之气,如跗骨之蛆爬行吸收血液,身躯一寸寸变冰凉,浑身僵住手指难以屈伸。
“就这样?那铁矿呢?”
老秀才咳嗽几声,脸憋得通红,一条跛了左腿直愣愣地斜撑着身子。每每呛咳他都会捶打那条腿。
赵许翊留意了一眼,心想也不知道这腿是什么时候瘸的。怪不得这老秀才在酒楼里头说书,想来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有疾入仕不成,流落到酒楼说书养活自个儿。
他突然笑了起来,神秘兮兮地继续道:“那条矿脉找了十余年都未找到,每一任的知州,掘地三尺都没找到。不过……”
“不过什么?休要胡弄玄虚!”
“据说侯府在边疆养的斥候一到驻地,将蔺都上上下下探查完了。绘制了一幅图纸,上头有铁矿的踪迹。这赵家人几乎死绝了,唯一幸存的血脉赵翌麟更是人人趋之若鹜。十多年了,也没见图纸的下落,想来有没有这图纸还难说……”
下面的看客叽叽喳喳地发表自己的看法。
兄长确实还活着!而且西陵山不掺和纷争的名头着实响亮,保全她一条命。赵许翊来不及喜悦,紧绷的脸越发有些挂不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摊事怎么从官盐转到铁矿上了?那两个赵卫是想告诉自己什么?兄长在联系自己吗?那些未知的势力会不会也守在西陵山之外,一直监视着她?
听了个没头没尾的故事,唐映从里头窜出来,兴致缺缺地催众人离开。她特意瞧了赵许翊两眼。赵许翊没理会,抚摸腰间的软剑若有所思,像个小尾巴一样缀在最后。
他们要去垚阳的归云钱庄领一张名帖,按照上面的时间出发去清虚山门。赵许翊奇怪为什么要这样。
岳青解释这钱庄消息汇聚,最厉害的当属江湖之中门派之间的旧仇新恨。在进山门下榻前,最好将众人分批赶来,由不同的路线前往清虚山门。避免路上发生冲突,祸害沿途的百姓。
赵许翊觉得是多此一举。难道就不怕取名帖的时候打起来吗?
他们需在城中休憩一晚,再动身前往清虚山门。赵许翊和唐映同住。
唐映打开窗,眺望外头的街景。吆喝声此起彼伏,灯笼挂得高高的热闹非凡。她嘀嘀咕咕,“最近这是什么日子,竟然这么多人,简直热闹极了!”
多年没有交际,此时一路同行。赵许翊多少有些巴结讨好,想要搞好关系的意思。她在床上翻身撑着脸说:“嗯……每逢秋分是秋社需祭祀土地神。举家欢腾,庆祝一年一度的丰收日。”
“可这秋分还没到,地里头都是绿茵茵的,庆祝什么呢?”
“那便是攘除雨灾了。现下时节都在冒花蕾。垚阳多种植果树为业,如若被大雨打落,必然果稀畸形。祈求神明保全庄稼,别偷偷游戏人间,因欢腾而降雨。”
唐映兴奋劲还在,毫不避讳,也忘了自己讨厌赵许翊。“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赵许翊躺正要把薄被搭在肚子上,手在空中一僵,旋即笑道:“师父告诉我的。”
唐映不疑有它,拎起放在桌子上的佩剑,打声招呼便从窗户翻出去,惹得下面的人惊呼。
赵许翊在她走后,锁上了窗户,搬来凳子正对门着坐定。在茶馆的时候,有人趁乱给她塞了一尾赤羽——这是赵家暗卫的标志。她想了想这里有师父坐守,肯定没人敢来,但是离开师父,怕自己小命也没了。
她叹气拔出锁窗的插销,把赤羽编在发尾,再换了一根鲜艳的发带遮掩一二。在会馆大堂要了一碟蚕豆和一壶檀酒。垚阳境内唯一的水流便是檀水,灌溉无数庄稼,酿造的檀酒是比盛大的丰收节更闻名的东西。
赵许翊先用筷子沾了一滴点在舌头上,一股子辛辣窜上心头。她偷摸尝了一口,被辣得舌头麻,把酒推到一边,一粒一粒地挑蚕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