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嘿嘿嘿,老爷子看来也不太行啊,就沈奉一个独苗苗。”
“我早说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要什么儿子,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苦……”
“嫁祸的事情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哟,那可真难说啊。”
“要我说,沈家、赵凝那都是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人!”
……
对沈家的风评瞬间逆转,审判一个晚节不保的沈炤就是顺手的事情。
赵许翊觉得这沈启真是滑头至极,不把话说死。争议的焦点全放在沈炤私德不修上。半点没提庄子灭口,以及趁机清洗的事。还用子嗣的轶事转移注意。他向赵凝示好,又不肯全然将沈家拉下马。日后落在谁的手里,都还有余地。
赵凝扫了一眼这个马后炮,还有他那张要笑出褶子的脸,冷哼一声,了然他心里的小九九。
那边沈家陷入低迷,不曾想如此一波三折。沈奉噗通一声跪地,不停地往地上磕头,额头全然血肉模糊成一片。
“家父,家父也是中计了!本就酩酊大醉,还恰巧遇上江珍教唆!家父一时鬼迷心窍。这妖妇简直就是祸害!脉象有孕,肚子却不见鼓起,胎儿足月迟迟不降生!都在传,都在传我爹的儿子是妖孽。他老人家怎么可能受得了,他怎么可能受得了啊!”
他喊冤的声音吊着嗓子简直凄厉惊人。喘气的间隙还没将接下来的话喊出来。
赵凝讽刺,“是,所以你那个只生出你一个儿子的爹,剖母取子,把那个孽障当儿子。还埋在坟山里头祭拜。还给取了名字是吗?”
他憋出了一句,“家父……家父良善!诸位,诸位!听我一言,家父大半辈子就这么点错,不过是误入歧途。他为了武林呕心沥血,瑕不掩瑜啊……”
“良善”这个的字眼,像是蛆虫一样黏附在赵许翊身上,让她冒起鸡皮疙瘩,觉得恶心。胃里一阵反胃,差点要吐出来了。
难道江珍的命就不是人命吗?难道人命在武林里头也有高低贵贱吗?沈炤给那未成型的胎儿修坟。可他剖开了一个女人的肚子!在他眼里人分三六九等,江珍的命就那么不值钱。除去是他欲望指向,就只有孕育孩子这一个用途。
甚至在沈奉口中,这个沈炤是受江珍引诱的受害者。他污蔑她的道德品行,来掩饰沈炤的人面兽心,掩饰沈家的是非不分。
沈奉为他的辩白好像是在说,每个男人都会犯那样的错。
那种浇灌下来的恶意让她忍不住哆嗦。在他们眼里,江珍算不上是一个人。他们根本没把她当人。
赵许翊抬头在身边每个男的身上扫过,甚至是师兄和师父。她感受到了一种不由自主的恐惧。
她只能抓住自己的剑柄,惊慌失措地打量周围,看到面色各异的脸只觉得恐怖。而她尚且还有手上的剑,尚且还有自保能力。
江珍有什么呢?一个为她鸣不平的赵凝,被剖腹取子的命运。
赵许翊不由自主地耸着肩膀,想遮挡自己的胸部,遮挡自己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恐慌。她不吝用最坏的念头去揣测他们。
他们或许一开始会觉得是杀人。渐渐地,他们会从杀人,转向为对异胎、剖腹的猎奇。
有的甚至会带入沈炤。他们会揣测江珍的美貌,会揣测她的风情,会说真想知道是何种姿色,不然怎么会让沈老爷子阴沟里面翻船。
他们会鼓吹她的美貌,会说她遭受的全由她的脸带来,而不是他们的贪恋和暴力。他们甚至会觉得,如果江珍没有好容色,谁又会看上她呢?
会不会,有的人根本就没有把那当成一条命看待……
赵许翊不敢想下去,只觉胃里来回翻涌,酸水反上来,把食道和喉咙烧得火辣辣的疼。任由一切发酵之后,谁还知道那个无辜丧命的女人叫江珍呢?他们会谈论沈炤的失节,却不会为那条命而感到可惜。
那边,沈盟主跪在地上仍在嚎叫。
“我爹一辈子为大家鞠躬尽瘁!亲手杀死的那些全是大奸大恶的人!他乐善好施,就连无家可归的乞丐都收到过他的恩惠啊!”
“宋鼎涣,你被仇家追杀只有我爹敢收留你,就算我沈家也死了不少弟子,就是没把你交出来。”
“陶宜,你全家被官府迫害,是我爹不忍心陶家绝学流落,不畏强权。又是给你安置,又让你立宗开派!”
他接连点了不少人的名字,几乎是在场大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