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祛脸色苍白,拎着倒不出一滴水的茶壶,晃荡出来找水喝,轻一脚重一脚,落坐在赵许翊旁边。他把茶壶一丢,举着桌上的茶壶,对上壶嘴就是灌。喉结来回滚动,咕嘟咕嘟地吞咽。
岳青手僵住,湛满的茶杯顿在半空。只见大弟子牛嚼牡丹一样。他摇摇头茶壶打满水递给他,“喝吧喝吧,不够这里还有。”
待李未祛解渴方才抹去嘴角的茶渍,收拾起大师兄的形象来。他抱拳,“见过师父,师妹好。”
赵许翊端端正正地拱手回礼。岳青随意摆手示意他不用拘礼。
岳青东拉西扯问了几句伤口,像是装正经装太久,装不下去了。他砸吧砸吧嘴。
“这寡淡的东西不带劲,我去讨点酒喝,你们聊。”
片刻便不见人影,留下李未祛和赵许翊大眼瞪小眼。
他咳嗽几声清清嗓子,起身行礼作揖,郑重地道谢,“无论如何,多谢小师妹多次出手相救。想来你也受了不少伤,才带我从地底下走出来。”
那时昏昏沉沉,他在赵许翊的帮扶之下能勉强移动。倒是赵许翊冷静自持,脚下就没停过。
生死相依时,自是百无禁忌。一心只想活着,不修口德。现下这客气的场景真真是别扭至极。藏兵道之前,他们之间还是赵许翊单方面埋怨、不理不睬的关系。
她张口也是场面话,“师兄客气,想来也是我连累师兄了。是我应该做的。”
赵许翊蜷缩手指,牵扯着布条包裹的指关节钝痛。人说十指连心,她算是试到了。手平日精细活干的多,触觉灵敏,疼得钻心不说,有意无意都会用到手,大片的伤迁延不愈。
李未祛的双眼随着她低垂的双眸,落到她的手上,眨了两下眼。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在她回看前抢先移开视线。
心扑通扑通剧烈跳动,他皱眉慌不择言道,“小师妹也是担得起事的人了。咱剑宗出来的人就该这样。做得好!下回也要这般行事。”
赵许翊心里的愧疚才散完,提起来的嘴角直接顿住,眉头越拧越紧。怎么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了?什么叫剑宗出来的人就该这样?
手上遍布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伤口,那条生路是她用双手,在密室里一点点试出来的。
那群人对她投鼠忌器,多次手下留情。对李未祛只为置之死地。要不是李未祛阴魂不散地跟上来。她哪能那么狼狈。探个密室都提心吊胆的,在藏兵道还要拖着个半死不活的他。
虽说这糟心事由她而起。可李未祛的说辞,好像在说她就该承受那些痛苦一样。她对他不离不弃,怎么还和西陵扯上关系了呢。
赵许翊阴阳怪气道:“师兄下回别乱掺,只知坏我的事。拎着把木剑就敢往里冲,真是不知所谓。”
李未祛伤还疼着,血痂脱落长出的新肉发痒。忍不住抓了一把又一把。指甲缝里都是红的。
他支着一只脚在地上借力,闻言愠怒,“你个没良心的,我的伤是为谁受的!”
她盯着他,“你叫什么!是我叫你跟着我的吗。一把破木剑就敢跟我溜出去。我还得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你逃命!”
“谁让你救我了!我又没求你救我。赵许翊,你讲点道理。我吃饱了撑着,专捡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干是吗?”李未祛气急败坏也吼了起来,扯到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是是是,我就该让你死在密室里……赵许翊憋了憋火气,终归忍着没说出口,偏头不去瞧他。
他们俩一直都是这样,话不投机半句多,什么事情最后都会演变成争吵。最会往对方身上插刀子,还要戳着痛处扎,生怕对方不跳脚。果然他们天生就不对付,合该针尖对麦芒才对!
赵许翊踹踹他的腿,“喂,别在这儿坐着叫。自己去找大夫看看,我走了。”
李未祛要抬手抽人,却被对方轻松躲过。他咬牙道,“没大没小的,还踢上我了?”
“省省吧,你又不是没踢过。”
说完,赵许翊施施然走了。不行太疼了,还是回去躺着吧,不能再来点麻药什么的吗?
她回房的步伐顿住,绕道跑去清虚山门的药堂了。果然不管在哪儿,她最喜欢往这些地方钻。
小药童你追我撵地将采来的药材摊开晾晒。
“唉,怎么又是莪术。最讨厌这种药了,脆弱的紧,根茎断了点,药效就大打折扣了!”
“别抱怨了,下手轻点。别嫌麻烦,烂的得挑出来。”
“真奇怪!三七、白芨、大黄、这些草药本来半月才会采一回。这才十多天呢,药柜就见底了。”
赵许翊龇牙咧嘴地叫疼,骗得小童子给她来回按捏,把人家逗得来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