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这种感觉,记住死亡的威胁,而不是疼痛。”她晃荡两步,拦在出门的必经之路上,下盘稳稳地扎在地上,防备出其不意的攻击。
赵许翊浑身青紫和血口子,怔然地瘫坐在地。突然停滞的那口气接上来,心肺火烧火燎的疼。她不自觉看着面前说话的人。
“真滑稽。在生死关头,你根本躲不过。你那用来周旋的轻功,根本救不了你。更别说一受伤,还会下意识感受疼痛。那种自保的架势,反而会让你丧命。”
赵许翊浑身脱力,手怎样也抬不起来。剑宗的训练中,没有人会冲着要害去,每一个人都是点到为止。她以为软剑所用的剑诀已是凌厉至极。甚至于真刀真枪的比试,也没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在穆家村被追杀时,没人直接对着她的要害来。与她一贯的打发也十分契合。
缠字诀,缠到对方难以招架,不得不退。她不愿受伤挂彩,所以对阵李未祛时,抖了个激灵,使计将人摔下擂台。
保护自己不受伤,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赵许翊的最先选择。甚至优先在她的性命之上。她不自觉把不受伤就不疼,凌驾在自己的性命之上。
背后的寒毛立起,一身汗迅速变冷,黏得让衣服贴在皮肉上。接地的冰冷一寸寸上升,直到掩埋她的颅顶。就连吐出的气都是污浊森寒的。
李未祛死犟着用木剑的下场,或许就是她的下场。师父说再晚上一时半刻,谁都救不了他。死尸一样、冰冷的青白面容会不会其实是她的脸吗?赵许翊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抑制住喉间要翻涌上来的酸水。
赵凝松松垮垮地斜靠着主梁,不自觉扫了一眼悬在梁上的软剑。语气里尽是不可思议,“想明白了吗?你师父是怎么教你的。别人不怕疼怕死。你倒好,呵,不怕死怕。”
“没……师父没这样教我。我……”
我什么?我自己学成这样的?我学着学着就这样了?她引以为傲的东西,保护自己的剑招,以诡谲的名号问鼎比试一甲的剑招和打法,竟然是随时随地就能害死自己的东西。
赵凝撇撇嘴,“无所谓。反正你得改掉,要是死了,你可就怕疼都怕不了了。”她轻咳嗽一声,“到饭点了,快去厨房拿吃的来。还有,我借住的这段时间,你得尽力在我手底下活下去。”
在与她擦身而过时,似笑非笑的低语传入耳中。
“跟我练,你不一定会死。但是暴露我的行踪,我一定会把你的喉管和心肺活生生拔出来,再叫你吃下去。”
赵许翊差点脚下一软,摔在地上。她强撑着扶住桌子,向门口挪过去。耳朵后面的寒毛立起来,忍不住舔唇吞口水。深呼吸感受肺脏的存在。
她僵硬地偏头看先赵凝。结果那个人展颜,笑吟吟地催促,“快去啊,我都饿了。”
赵许翊点头答应,快步走出房门,收拾自己凌乱的衣服,盖住身上的伤。
她到底是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呐!药讨到了也不敢吃了,伤快好了也不敢睡了。她只能憋屈又乖觉地听之任之。
清虚山门难得是个养伤的好地方。西陵山常年闭门少有人进出。这里相反,谁都可以进出。凡夫俗子都能进来走上一圈、见见世面。但是少有人会来第二次。热闹一过,所有人作鸟兽散去,仅有少数门徒在谈经论道。
赵许翊一路上见到不少癫狂的人,拿头去撞墙,看得她觉得毛骨悚然,而慈祥的门长从一边经过,手里盘着念珠,看见这种场面只笑不语。她赶紧快步离开这里,躲进一边的小径里。
谁料迎面走来个不认识的侠客。和师父差不多高,但是瞧着年轻一些。他满脸话茬,盯着一头半白的头发,一双下垂的杏仁眼配上圆钝的口唇显得敦厚极了。他背上斜挎两柄剑,还有一个包袱,腰间系这一个斗笠。一副随时出行的打扮。
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对方一把拽住她的手。皱缩的衣料上,那只手青筋毕露。她还没开口骂人。便见对方拼命压抑喉间的粗喘。面部的肌肉一抽一抽的,拧成诡异的表情。
“这道伤是怎么来的?”那样敦厚的人竟也能狰狞出一副凶相。
赵许翊的手臂被他捏疼了。她甩开钳着自己的那只手,故作镇定地撸下袖子,露出他看了一半的伤口。从手腕下在小臂正中间,两道细长的划痕融成一条划痕,整体像一个细长的三角形,边缘发白。
她不动神色捏住袖子下面,遮挡青紫的挫伤。这血口子本来新鲜的紧,还在往外渗血水。还好她受不得疼,一路上涂涂抹抹,这伤瞧着不像是刚受的。
一脸警惕地盯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人,另外一只手自然放松下来垂道腰间,扣在匕首的手柄上。
“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两人之间剑拔弩张,颇有一种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