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男人塌下肩膀来,两手无措地举在空中。他见对面人防备的模样,接连退了三步,让出安全距离。
他姿态放得极低,“抱歉,实在抱歉。我叫吕弈。劳烦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一会儿,我怎么向你赔罪都行!”吕弈双手抱拳,躬腰作揖,背脊与地面相平。
赵许翊放下袖口,借着他看不见的地方,扯了扯衣领遮住脖颈上没来得及处理的伤。“你问这道伤口干什么?凭什么我要告诉你。”
怎么办?要告诉他吗?他能帮我吗?能靠他摆脱赵凝吗?万一惹怒那个阴晴不定的大魔头怎么办?
赵凝嘴上说这是游戏,可她遍体鳞伤。越躲赵凝越要打,手才哆嗦一下,飞刀就射来。
虽然她暂且还没下过死手,可招招式式都是冲着要自己命来的。不知是对方手下留情,还是自己险象环生。还有命或者
说出来之后,她能全身而退吗?或许赵凝只是只纸老虎。所以口头上再三威胁。她的喉咙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这几天没能探出赵凝的底。她绝不能轻举妄动。生死台上沈家人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他直起腰来开诚布公,“这种伤口很特殊,大魔头赵凝专用的暗器才能造成这样的伤。整个清虚山门外面都有沈家人守着。他们一直守到今天,连赵凝的影子都没见到。那她一定还在山门。你见过她是不是?在哪里?你怎么活下来的?”
路程不短,再晚一点只会让赵凝起疑。不能再耽误时间了。赵许翊听到这里,赶紧把话截停。任由他猜测下去,结果绝对不利于她。
“原来那个人大魔头赵凝!”她惊呼。惹得吕弈目光热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
她心生愧疚低下头,视线落在受伤的手腕上。“昨日,我去药堂拿药,再外面的草棚子遇上的。她遮了脸,从身形来看大概是个女子,一瘸一拐的。左手小臂被人砍断,只有最后一点皮肉相连,能看见森森白骨和断口爬满蛆虫。”
“然后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只在她手下走了几招,然后就晕过去了。等我醒过来时,倒在杂物堆里。草棚除了我早已空无一人。那竟然是赵凝?”
“哪里的杂物堆?”
“就在药堂前门侧面的那个晒药草的棚子里。”
吕弈有些狐疑,“发生这样的事情,你怎么……”
她目光闪烁,期期艾艾,“我……最初只当是清虚山门的怪人。冒犯了人家,只能自认倒霉,怎么敢到处宣言。”怪人两字说得极轻,像是怕冒犯什么似的。
清虚山门光是一个生死台就邪性十足。门客更是古里古怪。他颔首不再追究。赵许翊揣摩他的神情,见他没多问,松下一口气来。
“你还在那里见过她吗?山门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人吗?”
“就昨日那一次。没见过那般身形的人。”赵许翊停顿,有些不好意思,“奇怪的人,这清虚山门从上到下,全是奇怪的人。”
“还有别的吗?你还能想到什么吗?”
“对了!她的手!我还说手都断了就一层皮还粘在上面,她为什么还有留着呢!我与她周旋,那只断手突然甩上来,断掉的骨头直接戳向我的眼睛。我下意识闭上眼就晕了过去。就是那只露出来的断手,我才发现有人在里面。一开始还以为有人死在里面了呢!”
吕弈盯着赵许翊的双眼发问,“你确定只有这些?你碰巧找上来她的藏身之地,然后赵凝只是打晕你,然后消失不见了?”
“我所言非虚。你以为你是谁,这般盘问我?还有,你好像很期望我被赵凝杀死?”赵许翊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他收起前头凌人的气焰、抱拳鞠躬,“实在抱歉,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事关魔头。还有什么吗?”
她有些生气了,一板一眼地补充,“就这些。这几天我也没关注有没有奇怪的人。后来药堂我都有去找过,也没看到她。到是小药童抱怨过,药堂里有几味药消耗的有点快。”
“还有……”没等他说出口。赵许翊直接出口打断,“没了,没了,没了!所有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还想听我说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的也就这些!”
赵许翊无奈地摊开手,仰头看着吕弈像是在恳求他,你想我说什么,要不你告诉我,告诉我、我说个你听。
吕弈目光如炬,锲而不舍地地盯着着赵许翊。看得她心底发虚。她前面顺着被质问的情绪发挥之后,现在心里头只有愧疚,像是浪潮一样、一波又一波地砸上心头。
她撇过头破罐子破摔,“我知道的就这些。或者你想知道什么,我编了说给你听。”
说完,赵许翊一步步走出他的视线。如芒在背,她一口气跑到厨房才歇下,剧烈的喘息,血涌到脸上又红又疼。
那样凌迟人的视线之下,她肆无忌惮地哄骗人。她领着食盒绕路跑回来,任由两边的风景不停交换,她不敢停下来。进入客房,脊背贴着门缝,方才松了口气。
赵许翊若有所感,掀开一条缝窥伺外面。正要合上门,视野里突然出现吕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