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了!阿姐借此从他手里咬下来一个盘口。那段时间,连带着他对邱兆那段时间都没有个好脸色呢!”
他把斜跨在背上的交杌递给她,还有手上理顺鱼线的鱼竿。
“前面就是了,顺着这条小路下去。你自己去吧,我还有事儿。要的东西都给你放里面了。”
“好嘞,多谢师兄!”
这位少庄主真是来者不拒,什么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这样的人竟会多番容忍李二爷上窜下跳。
说句不敬的,赵许翊觉得是念在老庄主的面子上。隐忍不发,秋后算账。看来乾一姐是打算一并清算,一劳永逸了。
可一直放着这个身份尴尬,对自己、对铸剑山庄都图谋不轨的人在身边。师兄这位阿姐还真是无所畏惧、胸怀宽广。
手握实权的一庄之主,因着女子之身,竟被亲叔叔拿捏婚事作妖。委实是叫人心里膈应。
有铸剑山庄这根胡萝卜吊在前面,邱兆确实不如死皮赖脸地榜上少庄主。无论如何,他两头讨好,顺风倒就行。
赵许翊一边感慨,一边叮叮当当地拿上东西。朝着被树木遮挡,只露出深灰,还连着土夯实的堤坝走去。
从上头窜下来,才发现这其实是用水泥浇筑的堤坝。每隔百步都又下去岸边的台阶。
堤坝从码头中心向两边无限延伸。
赵许翊正对江面,右边是一线凌驾在江面之上的码头。
以那边码头开始往右边是鳞次栉比的房屋。
还有一条条扇形散开的用以停泊的小码头。船只就像是葡萄串上的葡萄一样有理有序地串在上头。
而主码头的左边,除了用堤坝拦开,瞧着如同山野一样。
她止不住高兴地蹦跶下去。踩上岸边的绿草时,轻手轻脚的生怕惊扰了周围人,以及江里的鱼。
不知道能不能乘渔船去江上垂钓呢。她碰到鱼竿就开始不满足了。心里头痒痒的,非要用力抓挠才肯休憩。
赵许翊成了岸堤边的常客,整日提溜着竹篓。
要不就是送到李家的厨房加餐,要不就是顺手给出海捕鱼的人当个添头。或者给那些静不下来,鸡嫌狗憎的小孩举回去。
她天天点卯似的来这儿钓鱼。
周围的人与她相熟。偶尔还能和别人换着干粮吃。
像是要把在西陵山没钓的鱼全钓来一样。
放出鱼线,等候鱼儿上钩的时候,她才感觉自己是真正平静。脑子里完全放空,什么也不想。
她拿着木杌,一坐就是一天。竹篓里头还有摸来的蚯蚓和河沟里的小虾。
带着斗笠的村民们收起鱼竿,把小凳子架着腋下,挥挥手招呼她也赶紧回去。
“娃子快回去哩,太阳下山了,啥都瞧不见哩。”
“您先走,我马上就走,看看这杆能不能听个响。”
渔线动都不动,鱼漂也在上头飘着。
直到红日落入水下,光线被囚,潮水涌上。有东西撞到水岸交接的地方,声响淹没在潮水里。
潮水几次舔舐岸边,物什被截停在腐烂的树根上,一浪又一浪,波纹被截断在水里,有脆响传来。
赵许翊把渔线收回来,缠绕在鱼竿上,戳了戳下头那个不知名的东西。手感软软的。
双眼逐渐适应黑暗,她走下台阶,顺着遒劲的树根往下摸索过去。
她抓着根部,一只手往水里捞。
捞着捞着抓到一把头发——是个人在水里!
她松手梭下去,抓着鼓起来的衣服,使劲儿把人拖拽到岸边。她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一只脚插在水里头,另外一只脚站在岸边上。
捞着那个人的双臂,她摸到那个人残缺的左手。从前臂中间就空落落的,没有东西。手一搭上去,果不其然是她闭着眼都画得出来的骨刺!
赵许翊几次蓄力,终于把死沉的人拖了上来。拖出她的上半身放在岸边砂砾上。
搭上她的脉门测心跳,摸上她的人中探呼吸。她扣除她口腔咽喉里的异物。
躺着任由摆弄的人突然两眼一睁,察觉嘴里有东西,恨恨地一口咬下。
还好赵许翊有先见之明,她早就用匕首的手柄撬开这个人的嘴。一口白牙磕在手柄上,听得她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