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赵许翊神情萎靡,一天下没个鱼咬钩。
她盯着飘在水面上的浮标,甚至觉得鲜艳的鸡毛向上跳了跳。一拉杆,毫不费力,只有鱼饵破水而出。
她叹气随着众人收拾东西,提溜着空竹篓回去了。
因她最近送鱼送得比较勤。
厨房的梁大娘已经好久没有采买过鱼了。今天空着手回去,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失手了吗!
她从山林中抄近路,从半遮着的侧门推门而入。
恰巧路过的婢女被吓得失了魂,不停拍打胸口。好不容易缓过来之后,风声鹤唳地转头死死地盯着她。
赵许翊拧干裤脚的水,把外衫上的草屑全拍掉,赶紧接过婢女手上的箱子。
“是我不好,吓到阿姊了。阿姊且缓缓,这个由我帮你抱着。”
扎着双环发髻、坠着耳环的婢女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开。
见赵许翊拖家带口的,身上一堆东西。斜插在背后的鱼竿歪歪斜斜从头上冒出来,抱着箱子实在憨厚。
“唉,也不怪你。是我自个儿心神不宁。”她上前接过箱子。
赵许翊让她小心手的同时敏锐地多问了一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从敦州来了一伙人。凶神恶煞的,一路上又拦人又叫嚷的,瞧着怪瘆人的。还裹着孝帕就闯往屋子里闯呢!”婢女微微拂身行礼,着急忙慌地走了。
赵许翊按住不停跳动的右眼皮。从午后就开始跳了,一直跳到现在。她的心一直吊着,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敦州过来的也只有沈家人了。
家里老爷子头七都还没过就迫不及待地找赵凝来了。
手上的东西还没放下。陈伯家才到赵许翊膝盖的孙女,头上扎两个总角。一见到赵许翊便抓住她的手,拉着人向会客的前厅跑过去。
“姐姐快跟我走,那边着急着呢!”
昨天梦里都还是怀里扑腾的那一尾大鱼。以及焦急地喊着“你别给我弄死了!”的大娘。
今天就是李禀守带着满身素衣、头上裹着白蓑的沈奉以及沈家人,站在铸剑山庄的正厅和李乾一对峙。
赵许翊从后门自屏风遮掩下进来,站在唐映旁边。
那厢沈奉拉着长脸,双眼充满血丝,不动声色地拿话刺李乾一。
“少庄主,虽如今您是主事的人。但是这桩事儿,我还是与老庄主谈比较好。”
李乾一神色淡淡,“家父与沈老爷子一样的年纪。如今家父现在还重病卧床。沈家主还是与我谈吧。”
她淡淡瞥了一眼带着沈家登堂入室的李禀守,不咸不淡地回敬。
“毕竟铸剑山庄的事务我几乎全都接手了”,她挺停顿片刻,像是咽不下那口气,继续补充道,“头七都没过就上门冲撞,你们沈家到是荒唐的可以。沈老太爷行差将错撒手人寰。可别祸害我家中患病的阿爹才是。”
沈家人半天都憋不出话来。丧事都没办完,就冒出来到处找麻烦,这样的事在哪里说,他们都不占理。
沈奉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弯腰。“在下在这里赔个不是,实在是抓不住害他的人,我爹九泉之下都实难安息!”
李乾一冷哼一声,不做理会。
这样的站位,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以中间分来,李乾一和沈奉带头两厢对峙。
李禀守站在沈奉一边。后面是气势汹汹的沈家人,还佩着剑。
李未祛抱着剑站在李乾一身边。以及一众从西陵山来的外客。
众人瞧着他们两人对峙。
虽说沈家一众人乌泱泱地占了大半个厅堂,压迫感十足。
西陵山的师长同样在替铸剑山庄撑腰。显然没有把对面的人放在眼里。
现下,气氛明显有所缓和。赵许翊错过了最剑拔弩张的时刻。
“既然只能与少庄主谈,那就请少庄主给我沈家一个交代。”
李乾一不理会,冷眼瞧他无理取闹。
有剑宗的人在,沈家虽然人多,也不敢轻举妄动。
赵许翊在后面还在琢磨怎么应付沈奉,毕竟他绝对不会轻而易举地离开。
一抬眸突然对上沈奉阴冷的目光。只一下就快速从她身上撤下去。尽管如此,赵许翊的心还是揪了一下。
沈奉眼下一片青黑,面色不佳,一身孝衣活像来索命的一样。
“我再说一遍,敦州往返铸剑山庄捕鱼的渔民王耳说了。往铸剑山庄来时,船被一个断手女人劫持了。他险些丧命,跳船才捡回一条命!据他所说,定然是赵凝那个魔头!她在敦州被众人围攻,受了重伤跑不远。她还能去哪儿?一定就在铸剑山庄!”
陈伯接话,“我们码头可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近来,生人都没瞧见几个。更别说赵凝那样的武林公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