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青及时叫停,让众人牵着马,回破庙修整。
一片狼藉里,三两人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跟在师长之后。
马蹄声儿清脆悠扬。挡过撕心裂肺的喘气声。
赵许翊将躺在地上的莫安拽起来。剑鞘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见他一踉跄,就要摔到地上了。
差点好心办了坏事!
她眼疾手快托住他的手肘,将人扶稳当之后。收回手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去扶下一个人。
莫安迷迷糊糊,眼冒金星,还不往拱手道谢。
一张又一张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黑灰。每只手都有磨人的硬茧子。她在插起来的长剑,躺倒的尸首之间穿行。
鞋履碾在血泊中,延伸出一串串的脚印。不知裤脚吸饱了血,还是鞋底积了淤泥。
赵许翊越走越慢。她拱手与颔首打招呼的同门示意知晓。
逆着人流,瞧见疲惫的面容之下对生的渴望。她手持长剑,有时还搀一把不便于行的同门。
直到所有人经过她的身边,地上的影子只剩下她一人。
在天边吊着一口气,将沉未沉的金轮,将云彩都烧得赤红。她侧过身,被晒得眯起眼。
师长在前引路,剑宗弟子互相搀扶,或快或慢,拉出一条长长的队伍。只要有人在,宗门就依旧存在。
赵许翊头一次感觉到归属感。前十几年都不曾寻找的东西。或许是明白,西陵山一直在庇护她,或许是她意识到自己独木难支。
她头一次生出了,和这堆人在一起没什么不好的念头。浮现的瞬间,她摇晃脑袋,想把这它甩出去。
她两三步追上在最前面的人,又心甘情愿落到后面断后。
荒山上粮食稀少,裴戬拍板,宰了一匹倒沫子的老马。
篝火垒起,肥肉出油,滴在火里,发出奇异的香。
熟肉的味道散开,抵消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大家的面色方才好受些。
荒山不愧其名,一无村落,二无人烟。沈临之他们接连吃了两天的树叶草根了,掏到个鸟蛋都乐呵呵地搅在伤患的汤里。偶尔掏到耗子洞,又蹦又跳的。
内脏的腥气实在是重,只好就地掩埋。没盐没调料,吃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
赵许翊却觉得茹毛饮血实在接受不来。
她手上捧着那块分到的肉。油滋滋冒出,顺着指头,淌到手腕突出来的腕骨上。透明的油被风一吹逐渐冷却,凝固成白膜,油腻湿滑。
日夜兼程赶路,路上嚼的事干粮。在铸剑山庄更是好喝好喝的。
鱼脍更是精致的不行,五花八门的作料和配菜切成细丝。拌匀之后吃上一口,百般滋味在舌尖环绕。
她没个相熟的人,能将手上这块肉分出去。又不能浪费吃的。
沈临之摸到她旁边。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见她进退两难,挑了挑眉。这位大小姐大户人家出生,最落魄也不过是在西陵山,没受过这样的罪。
赵许翊觉得这是挑衅,硬着头皮囫囵吞枣。她埋头撕扯那块肉,喀嚓喀嚓的咀嚼,仰头吞下去。
他抬起来的手愣住。想着接过那块马肉,替她解围。
迎面却被她的蛮狠样吓住,半道上的手僵住,转而拍打衣摆沾到的草籽。
呼吸间都带着腥味。赵许翊压住心翻,抹嘴挑眉睨了他一眼。
沈临之意识到她会错了意,有些忍俊不禁。只好双手抱拳,表示敬佩。
她得意极了,装模做样地拱手,语气轻快。“沈师兄有何事?”
沈临之折断手里的枯枝,丢入火堆里。两棍子下去压灭火星子一瞬,又熊熊燃烧。他上下打量赵许翊,看她的举止行为,看她的精神状态。
盯着盯着,先是觉得羡慕,然后开始厌恶自身,而后混合成了妒忌。
赵许翊任由他打量。
她和沈临之的交际并不多。宗门大比是为数不多的一次。他能找上来,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一样都是家道中落,来西陵山寻求庇护的。
“师妹,我说过我们两个很像”,沈临之移开眼,“所以,我希望你过的不好。以此佐证我的选择是对的。”
“到让师兄失望了。”赵许翊讥讽。
平白无故的,这人就在这念叨她不好,听着丧气。
他不以为意。开了个莫名其妙的头,就没接下去。活像打哑谜的。
赵许翊还欲见招拆招,嘴上占点便宜。对面突然就不吭声了,像是一拳头打进了棉花里。她抓耳挠腮,余光里沈临之占了大半,实在碍眼!
“你这人好没意思!想做什么就做,想查那些旧事就查,想为你爹报仇就去。都比你盯着我,无端同我攀比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