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之摇摇头,目光隐晦,“算了,我才不敢。我还是照旧,在寺庙里装和尚吧!”
他起身正要离去,扭头见赵许翊抓了干瘪的野果,酸得脸都皱成一块。情不自禁停下来,他终究是于心不忍。
“师妹。我爹死谏时,我已十岁。家里人收到尸首,又是悲恸,又是庆幸尚能保全族人性命。不日,我便被送往西陵山。族中长辈辞官还乡。”沈临之咬着牙叙述,胸膛快速起伏。
赵许翊不明所以。
他压低低声,意有所指,“你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吗?”
她抬眸,双眼清亮,瞧着平和难起波澜。她脆声答道,“我知道!”暗含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沈临之背地里苦笑,明白上不摆出这幅讨人嫌的模样。挥挥袖子,洒脱离去。
岳青走来向赵许翊讨要路上打的酒。
她一边解开酒囊给他,一边问,“师父,你怎么知道这荒山上有西陵山的人啊?”
“牌匾被削掉了一个角。我们曾约定过,削掉右下角,就说明去了西边的破庙。”
赵许翊嘴角抽了抽。这样说还有别的备选,还真是狡兔三窟。
接连三日,岳青去西陵山叫阵。朱红的大门紧闭,无人理会。
源源不断地人马停驻在山脚下。岳青也不敢单枪匹马地出现。
风雨欲来。终有一场大战。
山脚又聚集了一批人。虽知效果甚微,岳青还是忍不住动嘴皮子,打算晓之以理,动知以情。
这师父的做派,赵许翊多少摸清楚了。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一身的懒骨头。能动嘴绝不动手。能麻烦李未祛,绝不让自己扰他清闲。
“诸位何苦如此?西陵山早已不涉江湖纷争多年,这是大家公认的。不知听信了何处的谗言?只怕我们两败俱伤,他人渔翁得利!”
一位侠士大喝,“你们西陵山与赵凝狼狈为奸。想来暗地里也干了不少杀人的勾当。老夫年过半百,一家老小死在赵凝手上。老朽拖着病体,炼暗器,学功法,就是为了替血亲报仇雪恨!”
“就是。这是公然与武林为敌!名门正派和赵凝掺和在一起!都是一窝黑!”
“西陵剑宗德不配位!竟勾结魔头,犯下滔天罪孽!把他们赶走,他们不配在西陵上开宗建派!”
“交出来!把赵凝交出来!滚出西陵山!滚出西陵山!”
……
岳青被一顿抢白,气得吹胡子瞪眼。走前还大骂,“简直是不可理喻!”
赵许翊在他身后,脚尖贴着岳青的脚后跟,差点将他的鞋给踩了下来。
岳青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烦,“怎么心神不宁的?”
“师父,他们要的是赵凝。我可以作证赵凝已经死了!”她天真地以为自己找到了办法,找到了西陵山不再被攻讦的办法。
他一甩衣袖,将人吓退两步,“你跟着胡闹什么。来的多的是想分一杯羹的。你当他们深明大义?愚蠢!”
赵许翊被呵斥得红了脸,老老实实在后面扫掉去荒山的痕迹。
破庙门前,人们来来往往,又是搬东西又是说笑的,好不热闹。
荒山上除去卖粮人回来,从未有如此热闹的时候。
赵许翊在后面探头,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修竹一样挺拔的身躯映入眼帘。少年人两三步并做一步,向着这边走来。
离近了,赵许翊才认出那是李未祛。他实在变了太多了。瘦脱相了,眼窝凹进去,眼下一片青黑。颧骨高高凸出,两颊向里凹。唇色惨淡,胡子都没空剔除,下巴周围冒出青茬。
掌门一行人回来了。还带着铸剑山庄准备的物资,水路换陆路加急送来。解了西陵山的后顾之忧。
“师父,西陵山正值危难,未祛来迟。”
她这么个大活人,就在这里站着却没提她。
赵许翊的耳尖动了动,行礼的手顿住片刻,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声喊了句师兄。
岳青见他身着粗布麻衣的斩衰,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有劳你,节哀……”
见李未祛板着的脸,下一瞬间便要忍不住落泪了。岳青打住了,没说下去。
他摸了一把脸,声音还带些哽咽,“消息是沈家散出去的。添油加醋说赵凝全靠西陵山逃出生天,危害武林。”
当刻意收敛的厌憎再次落下时,赵许翊终于肯定了。
这种埋怨、责怪、甚至憎恨的眼神,师兄视线锁定在她身上。好像是再说,“全都是因为你。铸剑山庄是因为你,西陵山也是因为你,你就是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