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敌手的同门那个不是被抹了脖子,死后还要插上几刀,放置漏网之鱼。”
“就是就是,就说那江领半条命都没了呢!要不是趁其不备逃出,又恰巧被师长所救。”
“她为什么能活着,还活了那么久!”
“她是不是……”
李未祛见形式不对,呵斥一声,“都愣着干什么?别堵着这里,赶紧走!有时间猜测,不如多手刃几个仇人!”
赵许翊被李未祛背在背上,往上颠了颠。
一双手拖住她的膝窝,她抓紧他肩膀,食指的银针再次刺进去,原先粘连的血肉瞬间撕裂开。
她疼得抽抽,迷迷糊糊地求救,“李未祛,李未祛!你来救我了吗?好疼啊,师兄,我好疼啊。”
她反复确认着自己被救出来的事情。没人回应也兀自说个不停。一下又一下,将疼和委屈说出来,身上的疼痛好像也轻了半分一样。
在碎着嘴不知念叨了多少遍,她恍惚着睁开眼。
眼前不是逼仄可怖的地牢,而是不断晃动的树林,她下意识贴着未祛的后脖颈。
他的体温略低让她觉得舒服,又莫名想哭。
可她一直都在哭,脸上全是泪水。湿湿的液体,还有她磨蹭的侧脸都让李未祛反感。
“你身上的伤基本都是包扎好的。赵许翊,别哭了也别叫疼了。你喊了一路了,实在矫情。”
持续的低热让赵许翊变得迟缓。
她像亲近人的小动物,下意识地蹭了两下之后。
迟钝的大脑才反应出,李未祛吐出来的那些字眼的意思。
她愣住,僵硬地一寸寸抬起脸,胸膛剧烈地起伏喘气。
眼眶又有泪水要涌出来。她快速揩掉,把眼眶蹭得通红。
没喘出去的那口气堵在胸腔。她被那口不上不下的浊气弄得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惹得赶路的同门都转头看她。
“停下,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她惨败的脸因为剧烈咳嗽,带上病态的红。咬牙切齿着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
“赵许翊,安分点。别无理取闹好吗?”僵硬的语气犹如铁梳嵌入皮肉。
无力取闹?她在无理取闹吗?是她在闹吗?这是什么说法?
赵许翊大喜大悲之下,气血翻涌。喷出一口淤血之后,四肢瘫软浑身无力地倒在李未祛的背上。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再张口,堵住自己所有的声响。闭上双眼再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来。
银针被扎得更深,剧烈拉扯之下,体表冒出血珠。她一一抹开那些带着自己体温的血珠。
“你又怎么了?许翊,赵许翊?快回答我,听见没。”
她最后一点力气都散尽了。手从李未祛的肩膀歪歪斜斜地垂落下去。
像是灵魂被抽出来,漂浮在上空,看着自己这具动弹不得的身躯。
剧烈的疼痛是连接她们之间的丝线。胸腔像被火伤一样,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
每一个银针要不就是在骨头上摇摆剐蹭,要不就是在脏腑里顺着起伏来回戳刺。
她鼻腔口腔全是自己的血。就像被一只剥去皮肉的手捂住口鼻一样。喘息时无端有种吞噬自己的感觉。
烦人的声音不停重复,高声尖利,甚至愈演愈烈。李未祛的声音就像是指甲在铁器上来回刮一样。
她胃里一阵翻腾皱缩。血混杂着痰像药渣一样黏在喉咙里。空气透不下去,窒息如影随行。
谁能来救我呢?谁能来帮我一下呢?
赵许翊被放在床上之后,便没人理会。
因关节被细针限制住,扯动之间救疼得撕心裂肺。她不敢乱动只是喘气,留意着门外的每一道脚步声。
她像是躺在河岸边,从脚到脖子被逐渐上涨的潮水淹没。天擦出一点亮时,水线蔓延到嘴,她咬住舌闭紧牙关,拼命用鼻子呼吸。
怎么在地牢里头都撑着一口气没死。现在被救回来,躺在这里却撑不住了呢?
她是怎么把自己害到这个地步的呢?她在矫情什么,分明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厚重的死沉沉压在她左眼里的门推被开一道缝隙。带着灰尘颗粒不停跳跃的光亮是她的一线生机。
“水……水……有没有人帮帮我,求求你给我水,帮帮我!”
今早,和阿娘在外奔走的凌燕庆才回来,就听说赵许翊被救回来的消息。
她还没去自己的住处。打算先来看看她伤势如何了。
虽然他们都说她在地牢里待遇不错。伤口都被好好的包扎着。
尚且年幼时,因她的自私给赵许翊带来的痛苦,以及让她遭受的排挤。凌燕庆永远下意识地留心她,关照她。
每一次同门的恶言相向,那些隐晦的孤立霸凌。凌燕庆想都不敢想,把赵许翊遭受到的不幸加注在自己身上,她会有多崩溃。她对她实在亏欠。
所有人都能那样说赵许翊,可是她凌燕庆不行。
她不相信任何人说的关于赵许翊的话。她想亲眼确认一下再去休息。
而她才推开门,半只脚踏出屋内,就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
她冲上前,小心拖住那只费劲探出被子的手。滚烫的体温烫得她一哆嗦。
“为什么没人照顾你!”凌燕庆掀掉配剑,两三步跨到桌子边上,拿着茶壶灌了一口。
入口是苦涩隔夜茶。只能先用来救救急。她把人扶起来靠在床头。
赵许翊迫不及待,手掌碰着茶壶就倒,茶水连同茶叶撒在脸上。
“许翊慢点,慢点,别着急。”
她对准壶嘴之后,咕噜咕噜地灌水。整整一壶全灌完。她用掌心别扭地捧着凌燕庆的手,“针,针……我身体里扎着银针!帮帮我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