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要怎么办?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怎么都不行!让上面自己来审!我是审不下去了!真要命!要是岳青找到这里,我就玩儿完了!他和我有着血海深仇啊!”
“鬼医的名头吹得这么响,怎么连个女娃娃的嘴都撬不开?你这看家本领也不过如此!头儿还指名道姓要你来。结果,这般不堪大用!”
“放狗屁!老子手段是多!使出来保准叫她哭爹喊娘的。不仅把藏的吐出来,还能叫她恨不得一死了之!老子还第一次见,审人还要留着一条命的!什么狗屁规矩,他怎么不自己来审?”
赵许翊模模糊糊听到这儿。
耳边的刺耳的“滋滋”声再次响起,对话被扭曲。她听得晕头转向,反而把注意力放到了别处。
她总会懊恼,懊恼每一个让自己痛的行动。以及畅想未来,畅想不会感受到了痛苦的满足感。反省对她来说几乎刻入本能,与持续的痛苦一样形影不离
赵许翊沉溺在怨恨以及脚不沾地的漫长虚空里。
手臂被划开的刺痛,让她才回过神来。
紧紧粘连在一起的眼皮,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来。
晃动的烛火里,伍黧手里拿着一直竹筒。她右手臂上有一道割出来的口子。
他扒开木塞子,将涌出来的鲜血对着竹筒的口接进去。
“这真的有用吗?”
伍黧的声音顿时拔高,犹如爪子在挠在墙,“废什么话,这还只是第一味。”
她双眼发直,难耐地舔舔嘴唇。脑海中长久的滋滋声消失,耳鸣终止,她突然耳清目明。
竹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无数条触须爬动。
赵许翊下意识地挣扎,“不,不!”
“这可是我最近刚入手的新东西,让你先尝一尝……”
他还想吹嘘,被旁边抱着剑的人径直打断。
黑衣人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到底什么时候能问出来?”
伍黧露出一个假笑,“今晚上一过,等蛊虫适应下来。明天一熏香,我保证她什么都会吐出来的!”
他捧着竹筒,小心翼翼地将边沿,贴在赵许翊手臂那道渗血的刀口上。
半截大拇指长短的蜈蚣爬出来。爬动的触足咔哒咔哒响。扎人的鬓毛将她的皮肤蹭红。棕红色的躯体的头上露出口器。
她喘息逐渐加快,紧绷着手臂,不想让虫子钻进来。
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截虫子钻入刀口。皮肤逐渐拱起来,内里的肉被咬开。
鼓包在手臂上移动,不一会儿便消失在眼前。
她惊慌失措地抬头,对上伍黧那双冰冷的双眼。
他耷拉着的嘴角突然扯平,然后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可惜赵许翊的不识时务。
沉重的地牢门被推开,外面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掀开。
三人出去。铁门再次砸下来,拉动锁链环,铁链相撞的声响沉闷。咔嚓一声是在上锁。整个牢笼被震得都嗡嗡作响。
黑暗再次袭来,一分一秒的流逝显得极其缓慢。
一开始她还能凭借疼痛感知到,那所谓的蛊虫在身体的哪里。
可是渐渐的、渐渐的她再也不能感知到。只得频繁偏头留意手臂上的刀口。焦躁一层层累积。
昏昏沉沉之间,就连伍黧那张怪脸,赵许翊瞧着都亲切极了。她手脚麻木,皮肤干瘪起皮,嘴唇皲裂。
漆黑一片的地牢里,短促的颤动,间或泄出几丝微光。
“哐!”一声,头顶上沉重的铁门再次。不复那三个人的脚步声。
她迟缓地抬头,油腻脱落的乱发之间露出来一只眼睛。天光乍现,激得她分泌泪液。
是谁呢?会是谁呢?会是谁在那里呢?是幕后参与赵家落败的主使?还是她心心念念来救她的李未祛呢?
嘈杂凌乱的脚步声在头上炸开。伴随着众多呼喊。
“赵许翊?”
“赵师姐?”
“小师妹?”
……
这些竟让她热泪盈眶,“嗬嗬……咳咳咳!我在这……我在这!”
几个拿剑的同门从上头跳下来,劈开赵许翊手脚上的麻绳。
她四肢抽搐向前面倒去。姗姗来迟的李未祛将她抱紧怀里。满身的银针受力往身体里头扎进去。她抽搐着小声叫疼。
“竟然还活着,真是老天保佑!”
“别慌,快点点火!”
“疼?那里疼?慢点儿!”
“这下面看不清,先给她紧急处理一下伤口!”
“没事吧?都哪儿流血了?我看看……”
杂七杂八的话吵得人耳朵要炸掉一样。她的手脚被无数双手试探性摸过。
突然寂静下来,四周一点声音也没有。
火折子点亮的瞬间,大家看见彼此眼里的疑惑。
“……这些伤怎么都是包扎好的?”
“就是就是,还有换药的痕迹……”
赵许翊的双手虚虚搂着李未祛,神志不清地在他的耳边喊疼。
李未祛皱眉,扫过她全身上下被包好的伤。甚至有些浅表的伤已经愈合结痂了。
“我就说,赵许翊怎么可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