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实在虚浮,上银针、她瞧着像是疼得厉害。我给她放点血,把身体里的热毒导出来,再扎扎穴位,给她疏通筋脉、把气血理顺!”
赵许翊耳鸣得只能听见“滋滋滋”。
她被人随意摆弄,眼皮沉重地掀不开,浑身乏力手指头勾搔一些都费劲。
疼得她神志不清,直到皮肤上有一点冰冷的触感。凉意扎破皮肤之后,旋转扎入血肉里。
那样的信号把先前在身体里占位的银针,带来的麻痒灼烧的疼痛全部唤醒了。
她喷出一口血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拼命挣扎着蜷缩起来保护自己。双手在全身上下摸来摸去,寻找扎在身上的针。那些针好像又被全部钉入躯体。
王萧,还有给她灌药的童子,被赵许翊无差别的拳脚攻击,吓得接连后退。
王大夫躲闪不及,挨了她结实的一记窝心脚。他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尾椎疼得头上汗都冒出来了。
“快按住她!想来是梦魇住了,糊涂了!小心她把身上包好的伤再挣开!”
赵许翊被按住肩、肘、膝、踝、这几处关节,双腿难以屈膝,手也难以挥动。
“放来我!放开!放了我……”
动弹不得,她难以宣泄的情感,无论是愤怒,汇聚成了泪水不停从眼眶中流出。她怕得浑身都在颤,寒毛立起。
王萧捂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找准机会又是几针下去。
凌燕庆瞧她的模样,不自觉松开了按着她的手。
“就不能不扎针吗?小师妹看着很难受。”
赵许翊手甫一获得自由,下意识拔出身上的银针。但准头不好,连带着划拉出一条条血痕,带着针在皮肉里搅来搅去,疼得她弓背。
“你干什么?赶紧抓住!扎针还能有她身上的伤疼吗?赶紧抓牢了!我们谁都扎过针,哪有那么疼?抓牢了,出什么事情你能负责吗?”李未祛对着凌燕庆大喊。
大夫咬咬牙只想赶紧扎完,三十六根银针一块儿冲开穴道,让邪气先散出体外。
凌燕庆松开的手又只好搭上去,死死地把赵许翊的双手按在枕头两边。
“就快了小师妹,就快了,再忍忍再忍忍。”
赵许翊喉咙里头发出嗬嗬的声。还没扎完,只间她肩背反张,腹部向弓箭一样隆起来,然后迅速瘫软砸到床铺上,整个人浑然晕了过去。
王大夫在一边用袖子抹汗,“昏过去好啊,昏过去,还能配合点。柳生快将带来的药箱打开,配一贴抗惊厥的药!”
凌燕庆松开手,同样浑身瘫软。她滑下来,蹲坐在地上。
才松开手的李未祛与平常一样,站在床尾,与平日一样的冷然,丝毫没有慌乱。
她心里唾弃他的冷心冷肺。她抹掉脸上冒出来的汗,跟着大夫身边的两个童子一块,继续给赵许翊处理伤口。
赵许翊眼前一会儿是幽暗的地牢里,一会儿又是蓝天白云。她整个人像是漂浮在空中,在一黑一白间反复颠倒。
针眼一会儿浮现一会儿又消失。
半梦半醒中,她听见许多人进进出出,开门关门,听见了清晰的话语声。
“扎针有什么疼的?”
“别的什么不比扎针疼?”
“哪有那么疼?我们又不是没扎过”
“为什么,我们不觉得疼?”
……
指腹上不断闪动的银针尾巴的凹槽反复出现。
她被身上的疼,以及脑海里不肯停歇的“扎针”“疼什么”反复折磨。
被凌空不停拉扯、甩来甩去。她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右脚一踩空,坠入山崖。
现实里,她没坠落,反而在被子里,右脚猛蹬了一下。瞬间的失重感让她惊醒。
被外面刺眼的天光晃得眼睛疼,她头昏脑涨的,觉得头颅十分沉重。伤口愈合的绵长疼痛于她而言是最好的安慰。
凌燕庆依旧叽叽喳喳的。又是安排人去通知李未祛,又是叫人去把王大夫请过来。
“一天一夜了,你终于醒了!”
“一天一夜?”
“对!你都烧了有一天一夜了!肯定饿了,我去给你端吃的来!”
赵许翊被扶起来,靠着枕头在床上坐着。
躺得她浑身肌肉泛酸,她慢慢展开肩颈,转动手腕。手指摊开然后抓握。右手臂被她再次扣开的伤已然愈合,薄薄的一层血痂附着在上面。
不对劲啊,她少有昏上一天一夜的时候。难道是因为发烧了,所以睡了那么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