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进的李未祛和王萧打断了她的思路。
赵许翊抬头朝门口看过去,不小心与李未祛视。
却见他眼神飘忽,赶忙错开。
“有哪里不舒服吗?”搭脉的王萧温和地问。
赵许翊试探性地说,“我感觉……身上有些疼。”
“受了伤是该疼的。”王大夫觉得赵许翊烧糊涂了,在说胡话。
“要不我再给你针灸一次,缓解疼痛,还能促进筋脉,伤能好的快一点,头也不回那么昏昏沉沉的。”
她确实还糊涂着,头一次没有掩藏自己的那点与众不同,头一次没假装和周围人一样。决定有什么就说什么。决定再次披露自己的感受。
赵许翊像是带着疑问想要获得大夫的解答。又像是在简单地表达自己,“我觉得扎针也挺疼的,还是算了吧。”
李未祛分不清是因什么不耐烦。
因为赵许翊为了救他,才会被那群人活捉。他受了他最不想受的人的恩情。
还是因为她受伤,却不主动救治。害得他也要背差点害死同门的锅。
还是因为她装出来痛苦万分的样子。让他本就愧疚,一见到她就像做贼一样。
他冷不丁地盯着赵许翊,口吐恶言,“真有你先前喊得那么疼吗?”
她浑身僵住,脸上对着大夫的笑再难维持。
像是突然被掐着脖子,溺到池水里,肺腑灌入水前,冻得人清醒。
赵许翊一下子抬头对上他的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凭直觉一一复述。语气带着疑惑以及不甘。
“扎针有什么疼的,别的什么不比扎针疼,哪儿有那么疼……”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那时候都听到了。”李未祛讶异。
脸色一寸寸变白。她以为只是梦里的一些碎语,没想到是师兄说过的话,还是对她说的。应该是针灸的时候说的。
那样困惑的神情就差直接说出来了——赵许翊,你在装什么?
她被这样的想法吓到,无端的羞耻笼罩上来,无数双手指指点点说她怪异。
王萧赶紧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不扎也行,不扎也行。好生将养着就行了。就是这几日不能动武不能动怒,心情平和,万事放宽心。”
赵许翊对上大夫慈祥的视线,忽视李未祛,乖巧地点头答应。
他见状便没再自讨没趣,心里憋着一口气,甩了一把袖子,冲了出去。
出去端来粥和小菜的凌燕庆差点被迎面而来的李未祛撞到,“小心点!长着眼睛,不看路是吗?”
赵许翊高烧转为低烧,反反复复又烧了两夜一天。
整个人虚得很,本就迟钝的脑袋见到吃的,满心满眼就全是吃的了。
她虽然手脚发软,但捧着那碗粥吸溜得正开心。
饿得先胸贴后背,肚子里头有点东西之后,也算是飘飘忽忽的有了点脱离地牢的实感。她扒拉黏在脸上的发丝,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舒服地喟叹。
医师在边上笑眯眯的地看着,顺带嘱咐,“醒了之后,就不用喝粥了。吃点清淡的,禁油腻、荤腥、辛辣。多吃点才能好的快。等彻底退烧了,剩下的伤慢慢将养就行了。”
凌燕庆听到这话都乐呵呵地答应。
赵许翊手背上的筋脉不知何故,突然猛烈的跳动。“王大夫,没什么大碍了是吗?我还有别的问题吗?”
收拾东西的大夫停下手来,扒开她的眼睛,叫她吐舌头。
“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开的药吃着没效果?短时间的低烧,反而有助于身体排毒。手脚发虚是正常的,病去如抽丝,好好吃几天饭,多出去走走,别闷在屋里头。”
不知赵许翊低头在思量些什么。
反而旁边的凌燕庆看得着急。她跟着王萧追问,“小师妹,你还有哪不舒服吗?”
她回过神来笑了起来,“没有,是我多心了。多谢大夫。”
“行,好好休息,这药我给你添一味,再吃三天,然后来找我配新药。”
赵许翊开启了养病生活。
凌燕庆开启了寸步不离的照顾模式。
李未祛开启了每日到赵许翊这里点卯的探病日常。
赵许翊的烧彻底退了,身上的鞭痕本已结痂,瘢痕逐渐皱缩脱落。那些梳洗后的一片片的地方,血肉也重新长出来。
在反反复复的反刍无数遍之后,她想要为自己讨要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