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师姐？”

“叫我凌燕庆就好了。”

“好。凌燕庆，劳烦出去一下。我有事情同师兄聊聊。”

凌燕庆瞥了一眼垂眸的李未祛，反而往赵许翊身侧站了站。

“不，在你好之后，我都不会离开你半步，免得……免得又发生自己人死在被救回来之后这种笑话。”

李未祛手顿住，悬空着好久，才拿着药杵捣下。

凌燕庆瞧着冷笑一声。

赵许翊偏头一脸，状似疑惑地笑了笑，口唇开合却是杀人诛心。

“我记得，我们没那么熟。别装成我们很熟的样子。”她还纯良地眨巴眨巴眼。

“你！你……”凌燕庆鞍前马后伺候人。人家还不领情！

她踹开门，再把门重重地砸关上。

赵许翊被巨大的声响吓得额角青筋狂跳。

很好，没日没夜跟在身边的凌燕庆也气走了。等到腿好了，这么个小地方没有师父师长坐镇，逃出去简直轻而易举。

身上那些细碎的伤口开始结痂，她痒得想把鼓出来的血痂硬条全都扣掉。可是一扣下来，内里的愈合的伤口又得遭受一番撕扯。

她轮流掐过指腹，克制自己，也克制在半梦半醒时，顺手就把疤痕撕掉的行为。

她掐着掐着，有些神经质地打量李未祛，冷不定地发问，“师兄，你是不是恨我？”

李未祛脸上的笑渐渐凝固。

他放下手里正在研究筛药的簸箕，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

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一脸释然的表情，恍然大悟道：“噢！你是说这么晚才去救你吗？师妹见谅，手无寸铁的村民人因我们平白遭殃。我也当伸之以援手才对。况且，你有把握你不会像别的同门一样，而会被当成俘虏，不是吗？”

赵许翊瞧着他那样皮下肉不笑的模样，只想把那张假笑的脸撕扯开。她像是被万千根针扎入心脏，她的喉咙也干涩得出气都难出。

她尝到嘴皮撕裂渗出血丝的腥味，不停舔舐裂口，疼痛让她恢复心神。“有话就说。李未祛你作什么这么阴阳怪气？”

他脸色铁青，怒视赵许翊，“为什么你要帮赵凝那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她活该被挫骨扬灰！剑宗因你一意孤行遭殃，我家也因你遭殃。为了和掌门一起保住你，我爹被逼吐血了，沈奉才肯松口。”

“赵许翊，一切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就不能甩掉那些进剑宗之前的事。你为什么会和赵凝有私交？你为什么不肯说出赵凝的尸体在哪？你为什么不肯两手空空在一旁看戏？你非要表现得和大家都不一样吗？”

“我阿姐甚至都不敢让我回铸剑山庄，只叫我跟在掌门先回西陵山。头七一过，我甚至不能多留。你不是爱逞能吗？你不是有原则吗？那些村民谁不比赵凝值得救……”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李未祛一直知道这句话，也一直在践行。

可他还是忍不住新生怨怼，他的小师妹，本来应该是亲近他的小师妹。

他们一起在清虚山门死里逃生。为什么她为了赵凝那个杀人魔头，做出那么大的牺牲，甚至连带着还要祸害他们李家！

他还在没完没了地疏抒发自己的愤懑。眼眶发红，额角的青筋爆出，攥紧拳头，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发力克制。

后颈浮出有一只手，后脑勺也出现一只按着她溺于池中。

耳边充斥着“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封闭口鼻，生怕吸入池水被呛得混天黑地。

直到肺里的空气全部榨干，甚至肺脏开始疼。

头被短暂地拎出来，她弯腰大口大口地喘气，甚至能尝到喉咙里头的血腥味。

长臂一扫，手边的茶壶和茶杯扫落，噼里啪啦摔碎在地。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甘示弱地朝李未祛喊回去。

“所以你想说什么？你以为我是为了谁，被那群人活捉的！李未祛，是我把逃的机会让给你的，要不是怕你被他们杀死，我根本不会挡在前面。”

谁都可以把自己的命放在别人的命前面，都无所谓怎么样都可以。唯独李未祛不行，分明是因为她，他才有命可以活的。

赵许翊剧烈地喘息，扶着桌椅单脚蹦，只想从这个地方逃离。

分明这里是她养伤的房间，但她像是被鬼追一样。

她一手捂着自己的嘴，拼命眨眼，让模糊视线的泪水不蓄积在眼眶里，而是流淌下来。喉咙里也尝到眼泪的咸味，她把眼眶搓得通红也没忍住。

李未祛此刻才发现，他容不得别人说他的不是，特别是她。

她凭什么说他的不是，她凭什么对他指指点点的。

他冲着赵许翊的背后喊，“你……你不是没受多重的伤嘛！还有在清虚山门，为了你，我也是半条命都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