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上没背着剑。就算那么多人,按照平常,她的胜算也只多不少。就是她旧伤还没好。
身体里种下来的蛊虫,一旦运功就到处啃噬血肉,钻心一样的疼。
在荒山,没查出身体里的虫子。后来她情急之下催动功力,没用完的劲道和内力勾得蛊虫异常活跃。
外伤到是好得七七八八。但一用功就疼,让她与众多人马周旋时,不敢动手唯有躲藏。
领队顺着怀里人的视线,往后面看了一眼。瞧见几个人像是在四处盘查,引发许多不满。
她一手搂着怀里人的腰,就这个面对面环抱着的姿势,带着她往后面走去。
她低头在赵许翊耳边询问,“你是在……躲他们吗?”
“躲”这个字的发音或许对她来说有点难。
赵许翊听见她结结实实的把重音压在不标准的躲字上。她顺着这个人揽着自己的手臂,一步一后退。
“是,我在躲他们。”她不自觉也把躲字的音咬得很重。
“我能帮你。”随着四个字而来,赵许翊被领队弯腰带到简易的营帐里。
也不算是营帐,地上垫着一大块地毯,随意扯了一块布围着还不到一半,其余地方都是长条收束成一长条。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箱子又一箱子的动物皮毛倾倒而来,把赵许翊遮在底下,挡得严严实实的。
“别动,也别说话。”
芒硝,草药的清香,还有不知道什么制成的药水味儿,全部混杂在一起,萦绕在鼻端。
赵许翊把手压在巾帕上,虚虚掩住口鼻,在留的松垮并未压实的气口处慢慢呼吸。
被一堆皮子围着的滋味不太好受。
分不清过了多久。突然探入一只手,在赵许翊身上摸了半天,托着她的右手肘把人从皮毛里拽出来。
那双绿色的眼睛展示友好一般,弯弯地对着赵许翊。
“已经好了。”
赵许翊顺着她的力道坐起来。
他们差不多打扮的人敞开腿坐在一边,把散落的皮草收入箱中。
赵许翊的脸又是憋的、也是闷的,给弄得通红。
她看着频繁偏头还拖着自己手肘的人,往后轻挣脱然后撤出自己的手来。
那边瞧着有些懊恼,皱了皱眉头,脸上晒斑随着面部表情跟着跃动。
“这位……我叫赵许翊,方才多谢相助!”
她想着有些失礼仪了,因为她也不敢乱动,就怕鞋上的泥水给人家把货物弄脏了。
“赵徐一!我是萨日娜。我们是从关外蒙古来的商队。我是领队。”
这个名字叫得赵许翊额头一跳。
正好了,本来就不想用假名去敷衍帮助自己的人,这样含含糊糊的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被人给认出来。
她同样笑着露出脸颊两侧的梨涡,手也没停把身上的皮草叠起,递给在一边收拾的萨日娜的族人。
那两个一进来就好奇地盯着她瞧的姑娘,见到她的动作先是瞪大了双眼,然后也弯着眼朝赵许翊笑了起来。手上也没闲着,接过她叠好的皮草,塞回箱子里。
萨日娜喋喋不休地聊了起来。
“海留图,在我们的话里是水草天堂的意思。徐一,你知道海留图吗?哪里有许多牛羊,族里的小娃娃从小就会放牧。我小时候还有一头牧羊犬,它……”
萨日娜盘腿坐在包围赵许翊的皮草外,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辫子里头的鸟羽跟着她神采奕奕的一翘一翘的。胸口的蓝紫色矿石与双目相得益彰。
一边瞧着略微比她年长的女人好像受不了了,用她们的语言说了句话。
萨日娜有些憨厚地讨好地笑了笑,也跟着一起收拾,和赵许翊一般手上没停过。
她从家乡海留图说到商队途径的城镇,还有在官道上的驿站,一直说到她是第一次来关内的情形。
赵许翊忍不住打断她。“你别什么都和我说。”
萨日娜住嘴,肩膀耷拉下来,不知所措地抿嘴。
她听不懂弯弯绕绕,单纯以为新朋友不想听她说话。
许是她瞧着太过挫败,赵许翊主动解释,“我们第一次见。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所以不应该告诉我那么多重要的事情,要是我心怀不轨怎么办?”
“心怀不轨?”
她简单粗暴,“就是想害你。”
萨日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五个人在一块收拾得很快。
她抢先起来,伸手把赵许翊从地上拉起来。
年长的那位女子絮絮叨叨得振振有词。
萨日娜有些不堪其扰似,但是依旧语气坚定像是在反复承诺什么。
“你不会那样……你不会…嗯……心怀不轨!”
赵许翊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为什么你会帮我呢?”
萨日娜斩钉截铁,“我看你的眼睛,然后我也喜欢你,我觉得你是好人。不会对我心怀不轨。”
她并非一味地相信赵许翊面善。反而是瞧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瞧见在窄小的道路缝隙间,有小孩蹦蹦跳跳着追逐打闹。赵许翊总会低下身子,稍微弯着腰,把右手放在膝盖旁边,随时准备着扶人。
撞到她身上的小孩,她也不见恼怒,顺手把人扶稳,然后一言不发地在人流之中穿梭。
她那样包头发的方法实在是不对劲。萨日娜想帮她,想要交她这个朋友。
赵许翊眨巴眼,有些意外萨日娜对她的评价。
平心而论,在过去无论是在哪里,她好像都不是那种仅凭一面之缘,就能被信任的人。
否则,在西陵山也不会形单影只。发酵的越来越大的谣言里,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有些意外,但也意外得很开心。
“谢谢你。”
萨日娜有些不解,但是郑重按照学习的回复,“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