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许翊在后厨的锅台碗灶间穿过。
灶火使温度不断攀升,热气将空气扭曲。帮厨的搭在胸口的汗巾被浸透成两个颜色。
她一脚踹开门跑进后院子。一大早送菜的车还没来得及卸货。
脚踩推车和箩筐借力,赵许翊施展轻功,跃上了屋脊。
一墙之隔,后门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他们手上都提着锃亮的兵器。
她沿着周围的比邻的屋盖,蹿到其他店铺屋顶。
追赶她的人紧随其后,还有力气喊话。
“赵许翊!休要逃跑!赶紧把老太爷的残肢交出来!”
“休想再逃走了!我等找了你这么久!”
……
老太爷?难道是沈炤?怪不得!
想起来了。沈奉佩戴的腰带就箍着一圈青玉!
不少沈家人都是那幅打扮。没想到剑鞘也花里胡哨的,镶着一圈青绿。
她带着后头的一堆尾巴,如同泥鳅一般滑不溜手。
一个络腮胡的男人伸手攥着她的脚腕,“抓到了!”
“哦,是吗。那你可要抓好喽!”
只见赵许翊滞空,小腿的肌肉拧转,整个身子在空中回旋半圈。没被钳制住的右腿一个横扫踹向络腮胡手臂。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伴着络腮胡的惨叫。
赵许翊如履平般在屋盖一滚。
恢复平衡之后,她连扔东带踢,用屋顶的瓦砸人。
民众四散逃离。
穿着官服的守城兵举着长枪加入这场追逐。
“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紧停手!来人,都给我把他们抓起来!”
“城内禁止私斗和械斗!武器都赶紧给我收起来,停手赶紧停手……”
赵许翊孤身一人又在屋顶上漂。官兵奈何不了她。
到是沈家有在街上追赶的,无视警告之后,被就执法押解在地。
沈家的开始好言相劝,“住手,快住手!我们只是想知道残肢在哪里!好生说话!好生说话啊!”
“你当我是傻子吗?先追得上我再说吧!”
就算她知道残肢在哪,也不会在这个档口停下来和他们谈。更别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停下来就是一个死字!沈家有多恨赵凝,估计现在就有多恨她赵许翊。还是先跑再说吧。
她一股脑钻请进最热闹的早市里。
时值金秋,不少外商赶往沣康做买卖。
当官的专门拨西市给他们,方便管理。西市里到处都是暂时休憩的帐篷,还有各种各样买东西的货摊。
赵许翊挑开遮在前头的破旧帘幕,顺手把挂在绳子上的巾帕扯下来,包裹在头上将面容挡住,只留下一双眼睛来。
“干什么这是?怎么白拿东西?”眉弓高隆,鼻梁高耸的外商说着别扭的官话,伸手便要拦人。
她随手甩了一锭碎银子,“我买了。”
巾帕包边时,绣了一圈五光十色的碎玛瑙作装饰。跑动起来,重物贴着一层薄纱在脸上,似有若无地搔刮。
赵许翊仗着自己身量纤细,东躲西藏,专往狭窄的地方挤。不一会儿就融入在西市里头,在摊贩之间留连。
这样怪异的四不像客人,又是早早来光顾就连货物都没摆齐的市集,让外商觉着匪夷所思。
赵许翊装模做样地拿着宝石把玩,最后只能憋出一个“好”字,然后悻悻放下东西离去。
后面稍微有骚动,像是有人用着别扭的官话同人吵架。
“我们只是在找人!你叽里咕噜说啥屁话呢!放开我!”
“不是已经给你们道歉了吗?赶紧松开!”
……
听到了这些,赵许翊耳朵尖动了动。
这群沈家人还真是心不死!
她半低着头,恨不得头全部缩进巾帕里,低着头快步穿行。
西市后面越过护城河就是进城的西门。
不敢叫人认出脸来,她只好靠着视野里的鞋履避让来人。
她因各式各样的鞋一分神,一头栽入别人怀里。
扑面而来是各种香料混杂淡淡的血腥气味,还有鞣制皮毛的芒硝味儿。
她被困在比自己宽上一掌的肩膀的女人怀里。
那是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暗绿色的瞳孔犹如上好的宝石,掠夺所有的目光。很难让人再注意到她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以及卷翘的睫毛。
她耳侧的小辫里被编入翎羽、玛瑙还有兽牙。胸前佩戴着一连串的装饰,赵许翊不认识的蓝紫色矿石犹如天然的珠宝。
两只健硕的胳膊扶住赵许翊,把她带着侧身,让身后的推车过去。
带青绿的腰带在不远处一晃而过,赵许翊再次扎入面前女人的怀里。
“劳驾。”她上道地往女人手心里塞银子。
一双眼睛越过她的肩膀,警惕地看向追兵。
他们在搜寻与她身量相仿的人。一个个瞧是货真架实的外族人,还是浑水摸鱼的她。
本来顺势要拉开距离的领队,被死死拽住腰带。
她瞧着松松垮垮只是把头巾向被子一样笼在头上的赵许翊。不经如此,她还带反了,里头的玛瑙不停膈着顺滑的面部。
领队用不是很熟练的官话小声说,“这个不是这样带的。”
听到话的赵许翊有些疑惑,水灵灵的双眼瞪圆,看了一眼蜜色皮肉的女人。偏头继续把视线放在后面还在排查的沈家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