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午时,日头晃得人眼花。围在街口等活的挑夫,躲在树荫下纳凉。
鱼龙混杂的西市有个买葫芦罐的商贩。商贩姓曲,来往的人都叫他曲掌柜。
他的葫芦罐店开在一处偏僻拐角里。店面瞧着无甚特殊。架子上陈列的蝈蝈葫芦罐瞧着雅致得紧。
像是个有一技之长的掌柜的,被权贵追捧着敛了不少财的场景。
赵许翊连蹲了他三天。门口停下的轿撵都是非富即贵。
买葫芦罐的店铺在蔺都只多不少。赵翌麟会是这家店的常客吗?
她不得不耐下性子。
楚骁没直说那封书信,反而玩味地叫她去跟一个人。说是绝对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按道理说,那个丑八怪可不是个老实本分的。
他应该会弄出些,让对手有失分寸的乱子才是。
或是说他的到来,还有无与伦比的摆场本身就是一种消息。
他不露脸不访官,实际上是替皇帝暗地探查的有先斩后奏之权的人。
正当她以为蹲不到赵翌麟时,转眼间赵家挂着朱鸟小旗的轿子就停在店前。
赵许翊翻上屋脊,掀开一块砖瓦,店铺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老爷!快来,快来,瞧瞧昨儿个刚到的新货!”
赵翌麟一只手放在背后,一只手托在腹前。稍微倾斜着身子,探出头看着雕花架子上一个个蝈蝈罐。
曲掌柜都放在这里两天了,难道在等这个冤大头不成?
他捧在手上仔细研究,还小心擦去簧管上的浮灰。他斜睨掌柜一眼,“那些手脚先收一收,才得到的消息,上头来人了专门来查这个。”
曲掌柜捻着三角胡,在一边点头哈腰的,“是是是,老爷,我晚些时候就亲自走一趟。”
然后恭恭敬敬地把人给请出去。
曲掌柜在里头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一直等到黄昏,天边上的云彩像是从金粉里滚了边一样的金灿灿。他才如常关店,风尘仆仆地向酒楼走去。
在店小二的引领下,进了一间内外由屏风隔开的雅间。
在曲掌柜进去后,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行商。他拇指上带着个硕大的玉扳指,腰上坠着的玉饰多得要将腰带拉断。
他面容和善,圆盘脸圆眼,肚子也圆端的是一副大腹便便。
身后跟着的家仆手上抱着一个不起眼的长条匣子。麻布接连裹了好几圈。
露出的地方能瞧见匣子被打磨得油光水滑,六个边角镶嵌着金箔。一过眼,才露出一点,就被家仆眼疾手快地遮好。
两人前后脚进去。
家仆不一会儿便在出来合上门,立在门口守着。
赵许翊瞧了一眼厢房的位置。
一间在牌面正上方的雅间,并且只在二楼,她也既不能从房梁上往下看,也不能在窗口的位置,戳出个洞口来窥伺。
她在大厅又蓄了一壶茶。二楼雅间里的人才前后脚出来。
她放下铜板,照旧跟在曲掌柜后面。
不知道这是什么来往。神神秘秘地约在酒楼里。
每每来的人都会带着各种物件,也瞧不见到底是什么,实在藏得严实。
然后曲掌柜回自家在大宅子里吃了钝晚饭,趁夜色一个人在驾车到了xx的黑市。
在赵许翊稀薄的回忆里,这儿原来是蔺江一条分流穿过的地方。
因江河改道闹了旱灾,周围的土地播种后难以侍弄收获。
陷下去的河床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就算是人在下面来回穿梭,最多只能瞧见竖起来的发髻。
庄稼地也彻底荒废,荒凉少人,干涸的河床彻底无人问津,现如今竟然变成了黑市交易的地方。
原先的河流冲刷河道,迂出不少前滩。
暗地里有人掌控前滩,每个进黑市的人都要先交上一吊钱的买路财。
赵许翊面纱挡脸,捂得严实。
她甩了块银两上去,混杂在一堆遮掩身份的人之间,进了黑市。
河底的沟壑早被踏平。偶尔能见着柔顺的波纹,仿佛被锥子雕刻而来。
前头的曲掌柜突然转头,东张西望起来。
她赶紧侧身躲避,不慎踩在一滩软泥上,脚后跟陷入排水的细渠口。陷下去的脚拔出来,再次跟上。
一路上应有尽有。还有光是支着摊儿,光有个人在的。还有算命的老先生给你批符纸。人群涌动多的是不知道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