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掌柜拿着卷轴破掉一半的花鸟画在同人讲价。然后欣欣然地将钱财收入囊中之后。卷轴用青黑的绸布裹起来,一下又一下敲在虎口上。
赵许翊跟在后头,人多之后就瞧着绸布露出来的尾巴跟人。
“走开走开!今天不做生意了!”
她转头看向身后隐匿在拐角的小摊。
桌上放着一杆秤,还有一个倒扣着的海碗,碗底的槽里头能瞧见灰白渍。
买东西的人嘬了嘬食指,一把抓住收东西的摊主。“唉,莫急,莫急!”
摆摊的小贩埋头,二话不说收拾东西,抱着藏在身后的麻袋,便从岔路口溜走。
横七竖八地绕了一同,又是那样摆设的小摊儿。她放慢脚步。
“哎呀,哎呀!不巧不巧,下回、下回再来。老朽有急事儿。”
高大的男人捏着木桌的一角掰出“咯吱咯吱”的声儿。
小老头挤眉弄眼,“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不动声色地将眼珠子往路边插着剑巡逻的人身上带。
男人不敢找茬,一甩袖子,愤愤离去。
蓄着羊角须的小老头一边叫得哎呦响,一边弯腰收拾东西。然后一跛一跛地绕进岔道。
赵许翊抬头向看前,一晃一晃的绸布角没几下就消失了。
她一咬牙侧身跟进羊角胡走的岔路里头。
小老头横抱着麻袋,袋子角圆滚滚的缀在他的手臂上。
他躬着背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擦汗。
绕了两个弯之后,周围的人越发稀疏,再走上一段,这条路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她脚步加快,从后面与他擦身而过。
左手反手用刀捅破麻袋,翻转刀柄,竖着插去麻袋有拔出。
撞歪老头,擦身从他的面前略过,进入左边的岔道里。她贴着土墙,一块又一块干涸裂开的土块膈着她的后背。
“做什么的是!”
蓄着羊角胡的赶不上赵许翊,领着破麻布袋子在后头叫嚷。有东西窸窸窣窣像是粟粒一样流出。赵许翊借着摊子偏头,瞧见地上的雪白。
男人用手捏紧麻布袋子,和杂着尘土砂粒将东西搂在衣摆,手脚麻利地遮挡,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手指自刀尖捻下细小的冰晶。透过光、鲜少能瞧见杂质。她将手递到嘴边,舌头席卷颗粒融化之后的咸味直冲味蕾。
盐!他们在贩卖私盐,赵翌麟他们在贩卖私盐!
他怎么敢卖盐?他哪来的盐?怎么会刚好浮出水面的事是倒卖盐的事呢?
原来招猫逗狗的纨绔子弟只是他的表象!
这是他偷制的?还是,还是十多年前那半艘船上,没找到的盐?
噗通噗通噗通。赵许翊咽了咽口水,依旧觉得喉咙发涩。
她漫无目的在主要河道上弯弯绕绕一阵。
恰巧曲掌柜在对着几个蝈蝈罐子挑挑拣拣,然后兴致勃勃地讨价还价。
又淘了一副字画,称心如意之后隐没在黑市里。好似和私自贩盐没有半点关系。
趁着夜色赵许翊摸到曲家的房梁上。
酒楼里那件用绸缎包裹起来的匣子,也是一副字画。
曲掌柜宝贝极了,啧啧称叹。
赵许翊惊犹疑不定。
就凭她这种野路子尚能查到这个地步,那么朝廷知道多少呢?这些会不会是楚骁刻意让她知道的呢?
她缺失的最关键的一环,她不知道爹娘的谋划,不知道兄长在其中到底充当的是何种角色。
这步棋是现在才布下来的吗?
还是一早就已经设局,不管如何能够把她培养长大,甚至是绵延十多年之后的谋算。
她能参透吗?她参得透吗?
纷乱的思绪像一团乌云一样笼罩在赵许翊的上空。
她往袖里摸去,掏出三枚铜钱,在手上冰冰凉。
双手笼着铜钱,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还没走投无路,竟然到了问鬼神的地步。
她将三枚铜钱高高抛弃起来,在半空中横手一抓紧紧攥着,散给在蜷缩在街角乞讨的乞儿。
铜钱哐当砸入半边陶罐。她没再瞧一眼,在乞儿的磕头声里向客栈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