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宴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答?你是……听不见吗?”
后背冒出的冷汗,将衣服粘在皮肉上,又痒又湿冷。
她的弱小无助必将披露无疑。
柳莺莺就这样看着对面一言不发的许宴。
她抱着剑斜靠着,跟着摇晃的车厢随波逐流。
半耷拉着眼皮一副倦怠、不搭理人的模样。
她突然变得很冷然,像是烈火烧剩下的木炭,骤然泼上一盆水,滋滋的惨叫声是水汽蒸腾而上。那些就算黑炭拼命攥着,也只觉得又隔人又凉,又沾得满手都是灰。
柳莺莺撑了一下酸疼的腰,别扭地蜷缩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生出这种无端的妄想。
生人勿进的空间让她大气都不敢喘,一直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可环视周围,却找不到应该警戒的对象。
浑身寒毛竖起,最终归咎到薮欢阁,暗自啐了一口单凛。
赵许翊没多余的心思理会她。
下一个会是什么?
是视觉,味觉或是触觉?
会同时发生吗?她会又聋又瞎吗?
会不会出不了任务,会不会变成一个废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到处瞎打转还会被门槛绊倒的废人。
痛觉消失的时候她有多庆幸,现在就有多怨恨。她宁可疼得死去活来,也不要无知无感。况且敏锐的疼痛可以通过保护自己而避免。
简直越想越觉得疼了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柳莺莺睡熟后,赵许翊顾不上悔恨,得以放松片刻。
心神不知飘到哪里时,马车摇晃的声惊雷般在耳边炸响,她被吓得一哆嗦。喜得咧开嘴笑了起来。
呼啸的风哗啦啦的下雨声,像在冲刷天地。
车轮碾过压碎石子儿,马蹄一下又一下踏在地面。
赶车人驾车吆喝,还有挥动马鞭的破风声。
小穗子拍打在窗帘上、摩擦出来的窸窣声。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水灵,她接连轻扣边沿,贴着车厢一下又一下在杂音里面辨别。
柳莺莺满身冷汗,腹部绞痛。
不会是月信来了吧?她心下一凉。
她月信就没准过,在土匪窝时就一直腰背疼痛的,还以为是老毛病犯了。
下身涌出一股又一股的热流。手伸在衣裙上一摸,三个指头都是红的。
她眼前一黑,双手环抱在腹部,疼得脸惨白的厉害,一阵又一阵的疼,直接忍不住叫出来声来。
赵许翊迅速起身。“怎么了?你怎么了?”
那边柳莺莺攥紧衣裙的手,把掌心掐得发青。
风吹开马车里的帷幕,潮湿的水气将车厢里的血腥味冲散开。
赵许翊才反应过来柳莺莺是来月事了。
她赶忙找塞在马车上的脏衣服,吩咐赶车的人,找个地方停车修整。
赶车人的声音,差点消磨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
“这雨太大!沿途也没有房舍,咱们再走一会儿,等雨小了些再停下来。”
赵许翊一边说好,一边上手要去扯柳莺莺的裙子。
她死死拽着裙子,疼得卸力的脚都接连踹了几下。
“怕什么,我也是女子。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不然身上不舒服。”
柳莺莺依旧攥着裙子,惨白的脸羞红得怪异。
来事儿意味着不用接客,惯常就是同老鸨说“身上不干净”。
那种早就被摒弃的羞耻感又冒上心头。
她惯常在异性面前坦露身体,搔首弄姿。
在许宴这等“清白人”面前,反而觉得自己肮脏不堪。
在薮欢阁来月信对柳莺莺是个幸事。
但这是赶路,甚至在马车上。她觉得自己是个拖累,与所有人都是。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赵许翊见她没有反应,以为她是在担忧别的,再次开口,“雨声那么大,外面的人听不见的。”
柳莺莺还是没有反应。
赵许翊把窗户用油纸封住,防止她受风疼得更厉害。然后直接上去扒掉她的衣物。
她十分有条理,裁出一条月事带来。给她简单擦掉身上的冷汗,帮她把染血的裤子换下来,再给她加衣服防风。
任人摆布的柳莺莺虚弱地憋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很脏吧?”
赵许翊觉得柳莺莺很奇怪。分明自己也是女人,同样会来月事。何故会这样问呢?
对了,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很别扭,像是很自卑。
与二当家办完事羞得骂自己,说自己勾引阁主借此贬低自己,现在还说身体流出来的血脏。
赵许翊手上的活不带停。
“你杀过人吗?就像你先前捅死齐虎田时,身体涌出了很多的血。有什么脏的,不都是血吗?”
见到柳莺莺咬紧牙关,再没喊过一声疼,嘴唇都快被她咬烂了。
“疼也没什么,又不是只有被砍了摔了,那些看得到的才能喊疼。觉得疼了,就喊出来。跟渴了喝水,困了睡觉一样的。”
低浅、无力的痛吟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在消磨意志的雨声里叫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