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贴心地说着俏皮话。赵许翊只觉荒唐和无止境的愧疚。
渊薮阁盘踞一方、掌握情报,手底下可供差遣的能人异士数不胜数。
这桩事不接还好。单凛威胁在前,加之利诱,她不得不帮他干这件脏事。
一旦毁约,放了阁主的人,不仅“许宴”这个身份付之一炬,就连“赵许翊”会不会被抖落出来都是未知。
要是她的身份泄露出去,疯狗一样的沈家还是小事情。蔺都的矿早就塌了,活下来的她必定会再成为众矢之的。孙缃书必定也会遭到牵连。
况且,她需要渊薮阁的消息,她得赶快找到伍黧让他解蛊。
赵许翊再给她搭上一件衣服,把她身上的冷汗都擦掉,免得一会儿汗被捂干了,再着凉得病。
柳莺莺一头柔顺的黑发,被冷汗浸湿变成一绺一绺的,又油又亮。
因为阁主重视她,所以送她回去也没关系。
因为她之前就是赚这样的钱,所以送她回去也没关系。
因为阁主甚至花大价钱来找她,送她回去也没关系。
她是被重视的、是被珍重的、是被怜惜的,可是在那样的地方有什么尊重可严呢?
坦白自己爬阁主的床时,柳莺莺想要的是什么?是自己的辱骂吗?是自己说她不知廉耻吗?
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停止,她们找了一处农家修整。
赵许翊盘着一只腿在稻草床上,手上像是在捯饬什么东西。
一边的陶盆里是烧好冷却的草木灰。
她得缝出个月事带来,再将填充草木灰进去。
奈何她绣活过不去,对着银针还哆嗦,只能硬着头皮上。
结果针走得歪七扭八就算了,还会不小心刺到自己。
一塞草木灰就扑簌簌地漏出来,激起来扬尘,把两个人呛得撕心裂肺。
“咳咳咳……”柳莺莺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指着手忙脚乱的赵许翊,“你到底会不会啊?”
“要不还是你来吧。我缝的歪七扭八就算了,还封不严实。”
她旧衣服裁布片裁得漂亮,长剑一划,两片一模一样。
柳莺莺抬起来自己痉挛的手,看着赵许翊,“我怕把自己给戳死。”
她仰头躺倒,盯着上头的漏水的房顶,觉得艰难极了。
好久都没有这么窘迫的时候了。可见单凛果真是个大灾星!
赵许翊向来是凑活着用,要不多裁点垫厚一点。
先前有绣娘给她准备。后面是凌燕庆带着她用草纸垫,不用缝得多么精细。
她再三捻起细针,不出意料手指再添一个针眼。
将手指含在嘴里、吮吸血珠,赵许翊唰地一下起身冲出去,还不忘反手给柳莺莺把门关上。
“大娘,劳您帮帮忙!”
棚子下是露天厨房,大娘手持柴刀在剁猪草。
只见飘着两条系带的物什招摇。
柴刀从手里脱落,掉到凹进去的案板上,“啪嗒”一声。
大娘从猪草上踩过去,踹开柴刀。
她眼角的细纹陡然撑开,两眼瞪得滚圆,下撇的嘴角犹如两道凸起来的岩片。
“你……你!我好心收留你,结果拿这脏事儿要叫我家倒霉啊!”
黝黑的脸气得透红,她一把将赵许翊拽进屋里。
大娘常年劳作身子略微佝偻,手像是鹰爪一样钳住赵许翊,给她接连拽了个踉跄。
“这是做什么!你娘没教过你不成!瞧着你面目端正,这东西怎么能拿出来!亏得爷们儿这档口都去村长家去了。”
小女儿还未出嫁,才到赵许翊的胸膛。她甩掉手上的水,在青布围裙上揩了两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娘,咋啦是?”
手上的半成品被大娘一把薅了下来,“呸!还给举得这么高!晦气,真是晦气!”
小媳妇将门关山,贴在门板上,预防不测一般。
三人严阵以待将赵许翊围在中间。
小媳妇周春开口,“妹子,是你来的那个吗?”
赵许翊摇摇头。
“幸好,幸好!我做酱菜呢,坏了可咋整啊。”
大娘铁青的面色,稍后回转,“你叫她就待在那屋子里,别出来到处冲撞,尤其是别冲撞爷们儿,可晓得?东西也别随便晾、得捂着,免得叫人从下面过了、沾了、看了,秽气死了!你这姑娘,青天白日咋一点都不臊呢!妮儿,姑娘可不能这样哩。”
赵许翊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小女儿王妮儿恳切地拼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