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凛在高楼之上,推开雕窗探出头。
一时不查,心心念念的人竟然在家门口被拐走了!
他一掌拍在窗框上,木屑刺入掌心,疼痛也平息不了怒火。
柳莺莺与之对视,挑衅地扬眉。
她长舒出一口气,长久积压在胸口的重石像是被凿开了。
怎么她上次能逃掉呢?
因为她是单凛爪子底下的猎物。
她不在意甚至庆幸。
单凛对她的那点与众不同,那点愧疚,恰巧反被她利用。不然薮欢阁哪是说跑就能跑出去的,更别说被找到还能手脚健全的了。
他故意松开手,其实是在戏耍她。他要松开手又抓回去,向狸猫一样。
捕捉到老鼠,并非直接吃掉,要消耗体力、反复捕捉,确定其无法反抗,再一口咬下。
所有的小动作,单凛都不在意。因为他的权势找一个她,再将人抓回来,简直是大材小用。
单凛非要磨到她心甘情愿待在薮欢阁,生不出半点想跑的心思。
被土匪拐到山寨里,柳莺莺都没有那么绝望。她还苦中作乐,告诉自己好歹甩掉了单凛的人。
被许宴打晕之后,她生出无力感。自己永远别想逃出单凛的手心。
还以为这样抓老鼠的游戏,她还要玩上上千次呢。
楼宇高耸,曜日当空,火红的烈日在她瞳孔中艳得咄咄逼人。
单凛,我逃出来了。
她放下窗帘挡住他自上而下的窥视,掀开门帘坐到赵许翊旁边。
“多谢,来日定当报答你的大恩!”
浑身上下的血还在不停翻涌,柳莺莺定了定心神,一脸戒备。
“一码归一码。我们还是趁早散伙罢。”
要是她想以命相挟,早在路上就能用来威胁许宴了,何苦等到薮欢阁。
她不能跟在一个随时能取自己性命的人身边。
姓赵还是姓许都无所谓,是不是许宴也不管她的事情。
她们彼此都有要保守的秘密,互不干涉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对方声音随着风传来,是她不曾听过的洒脱。
“出了迁黎,我们便分道扬镳。情急之下,出次下策,实在多有得罪!”
赵许翊双手抱拳,嘴角止不住勾起来。
疾风吹起她束着的马尾,犹如一副泼墨山水,极擅留白。
她似乎是畅快极了,连带着防备心也减了不少。
“我算是把薮欢阁得罪死了,信誉也没了。在迁黎你得跟我在一起,暂且装作我的人质。单凛虽会派人将你抢回去,但他绝不敢揭露我的真实身份,那意味着你也将命悬一线。”
柳莺莺下意识皱眉。
这许宴也有烂摊子要应对,承她的情还不如靠自己逃呢。
赵许翊瞧她不情不愿的模样,放声大笑,“你可算是踏上贼船了!不用你报恩,顺利离开迁黎,我们就两清了。”
柳莺莺冲她喊回去,“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没有!我对这儿又不熟。”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大惊失色。
赵许翊像是临时兴起便劫了个法场一样。
全然凭心而动,后路都没留。
柳莺莺像是要气背过去一样。这个人果然是疯了。
赵许翊冲裹紧衣服保暖的柳莺莺,偏头笑了笑,“这不是有你嘛。你先前跑出去过,此次定然也能!”
这人果然又在卖蠢,不过柳莺莺却很受用。
她俩半路丢弃马车。
柳莺莺摸了两把墙灰将两人的脸抹上,将外套也抹得灰朴朴的,发髻更是拆散了又挽了个简单的。
才从巷子里出来,赵许翊便瞧见薮欢阁的人,腰间扎了一条红腰带,手持画像遇人就截住。
一阵铜锣声响起,“镗镗镗!”
“闲人避让!闲人避让!”
街上的行人混乱地跑向路边。
一匹枣红色的马儿打头,骑马的官差手拿画像,一马当先。
他身后跑着两列举长枪的士兵。
“捉拿朝廷钦犯,如有消息必有重赏!”
啧啧啧,真是官商勾结啊。
两人混迹在人群里。
赵许翊觉得新奇,盯着当差的看个不停。
柳莺莺按下她的头,“别被盯上。”
人群躁动,议论纷纷。
“犯人?又是哪来的犯人,可有上回的哪个貌美啊,哈哈哈!”
“瞧着不像杀人放火的,倒像是从后院跑出的小娘子嘞。”
“走,快走!咱快去瞧瞧,这回还是不是官爷后院跑出来的那个小娘子!”
柳莺莺冷不丁地开口,“朝廷钦犯,那可是犯下大案,要押去皇城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