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点点头,双眼扫过辨不出容貌的赵许翊。
她笑着说自己得好好想想要讨些什么,安了萨日娜的心便走了。
汤药晾得差不多,萨日娜将赵许翊扶起来正要灌药。
倚靠在她肩膀的人眼皮子抖了抖,人还没醒过来,手就捂上了自己的脸。
“没人见过你的脸。”
赵许翊挣扎着掀开眼皮,手搭上萨日娜的手腕,反差的清凉让她指尖打颤。
“多……多谢。”
萨日娜轻声一下,胸膛起伏,“来,先把药喝了。”
赵许翊接过碗,身上没有力气脖子抬不起来,只能捧着嘬饮。
身上的痛感几近于无,她有种死过去都不知道的感觉。睁开眼撞上天光,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萨日娜将人放躺下,一双手罩上她的眼睛,“闭上眼睡一觉吧,多休息休息。”
灼热的呼吸,滚烫的皮肤将她的手熏热。
几经辗转、躲避追杀,赵许翊早已油尽灯枯,顺势又陷入沉睡。
接连三日早晚各一次的三子汤服用完。
塔娜在赵许翊右手手腕处用皮绳结扎,摊开着她的五指,探查好鼓起来的黑脉。左手捏着脉位,右手拿着骨刀横切黑脉。
暗红的血液流淌出,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上的瓷碗里。浅浅润了一个碗底,暗红转为鲜红。
“七日后再放一次血。”塔娜解开皮绳,冲洗伤口,止血包扎。
赵许翊向她道谢。
经过几日的修养,赵许翊元气恢复了,高热也退去,好歹能下地了。
萨日娜官话现在说的相当不错,却照旧那样喊她。
“徐一,同我一起去漠北吧?”她笑吟吟地看着人。
赵许翊比她矮上半个头,微微仰头面带疑虑,“你不问问我这一身的伤怎么来的?为什么费尽心思遮着脸吗?”
“知道了也不能帮你解决”,她摇摇头,而后志得意满笑得狡黠,“况且,保证你不被认出来不就行了吗?”
赵许翊对这种没由来的信任感到害怕。两面之缘,不仅出手相救,还要带上她这个麻烦。
一旦和她沾染上都没有好下场。救了赵慎孚连累的铸剑山庄,就连剑宗也有了被中伤的理由。
她从前以为是因身份,祸及他人。可当她孑然一身,忤逆薮欢阁解救柳莺莺,依旧落到这个重伤流亡的下场。
手掌摊开,上面有厚厚的茧子,还有暗红的擦伤,小拇指有些畸形外翻。
归根究底是她不够强大,不够有权有势对吗?没能像岳青一样打遍天下无敌手,也不像单凛那样能够号令众人。
从前她不会权衡利弊,而是凭心而动。后来她权衡利弊,依旧凭心而动。应该是庆幸单凛还算有底线吗,没用泾卢的人威胁她。
萨日娜耐心地等候答复。
赵许翊对上那双深邃的双眼。这个人怎么能什么都不问,就这样帮她呢?萨日娜想要什么,她值得这种信任吗?
“我会连累你们的。官府张贴我的通缉令,江湖中人也在找我。”
“所以改头换面跟着我们胡商才是最好的选择。”萨日娜十分笃定,成竹于胸。
她发质硬,扎起来也会炸开。蓬勃生长、率性而为的野性扑面而来。她好像在说,我替你选,我替你承担。
有的人天生就是引领者,叫人想要追随。况且,萨日娜于她有着二救加收留之恩。
“徐一,听凭差遣”,赵许翊双手交叠、双腿微曲,“赛拜努!”
萨日娜眉眼张扬,上手将她的左手搭在右手上,“这礼是这样的。”
高耸的嶙峋怪石向下延伸出无尽的沟壑,风像流水般侵蚀出来的波纹由一片片红褐色的岩板构成。黄沙呼啸而来,掀开裹在口鼻的防风沙的围布。赵许翊抱着剑拽住被吓到的棕马。
商队的首领萨日朗果断下令,“找一个背风的地方安营扎寨,风沙起来了,我们手上的货物不能丢!”
夜风呼啸而过,穿过岩石,带来一阵又一阵鬼哭狼嚎,叫人觉得阴惨惨的。
赵许翊往火堆挪了挪,嘴唇皴裂起皮。她喝了一口水,不停吞咽,企图润湿冒烟的嗓子。
塞了一把蔫了吧唧的草药在嘴里咀嚼,腥涩的药汁让嘴里越发黏稠,又辣又苦让她紧闭双眼,脸皱得像怪石一样。
“呸,呸!”她把咀成糊糊的药草吐出来擦到脸上。
塔娜凑在篝火边,伸出手挡住她的双眼。轮廓逐渐凸显,白皮子被晒得黑里透红,粗糙的皮肤甚至干得起皮。
风吹日晒,不停赶路,再加上涂抹药草。赵许翊一身异族打扮,一打眼难以认出她是个汉人。
“不用抹药了。”
萨日娜也过来凑热闹,“就听塔娜的,况且再往北边,能认出你的人就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