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背后的人是谁?”她忍不住解释,“我以为不过是流放成边民……”
“不过是?”赵翌麟厉声打断,“你过过那种苦日子吗?用着赵家的钱,还来反咬我一口?”
赵许翊面无表情继续追问,“你得罪了谁?或者说你背后的人得罪了谁?”
“你还嫌我不够惨吗?就连永远充军都不够,你巴不得赵家一个后都留不下来是吗?”
她前进一步拉进距离,“兄长,你多懦弱啊,沦落到这个地步还能挺得下去?”
哈出的白雾模糊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的声音犹如催命的鬼魅。
“是谁?是谁能让你免除没入军籍的刑罚,能让你一朝翻身继续得势?让你怕得死咬着不说?”
“你……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灵光乍现,赵许翊追问,“还是说你犯了什么株九族的罪。”
她拽紧赵翌麟的衣领,勒住他的脖颈压向自己。
“谋反!你和谁在伙同谋反?”
他陡然浑身瘫软,跪在地上。
“没入军籍是便宜你了!还不快说,幕后主使是谁?”
他闭口不言,下巴崩得紧紧的。接二连三的追问下,嘴角露出一丝鲜红。
赵许翊掰开他的下巴,嘴里含着一嘴的血,舌头上的豁口还在哗啦啦地往外冒。
什么人会让赵翌麟怕到这个地步?鞭长莫及,难道远在边地都是对方的势力范围?会不会此刻正有人在监视自己呢?
她松手将人推开,攥着刀柄环视一周。
暗处有一双眼正盯着这里,看着自己在套赵翌麟的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嘴唇,在他说出口的瞬间将其杀死。然后顺手解决或是嫁祸给自己。
她会被住在卫所的兵甲抓起来,以她的打扮会被视作反对朝廷的外族人。仔细一查,萨日娜会被牵连进来。同时查着查着会暴露她是通缉犯的身份……
手止不住打哆嗦,赵许翊啧了一声,一偏头将这些胡思乱想甩出去。
屯田本就空荡,夜半她才敢摸进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不可能会有别人。
赵翌麟捂着手,鲜血从指缝里流出,顺着手背淅淅沥沥地淌向手肘。
他眼球向上,下三白的双目瘆人阴险,“我等着看你的下场,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赵许翊揩干净手上的血,“彼此彼此。”
一连几日不眠不休,她换了一身不显眼的汉人装束。日头正晒,她驾驶马歇在路边的茶棚。
晃了晃酒囊,半点响动都没听到。她舔舔干裂的唇瓣,找店家打酒。
掌柜的眯着眼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嘴大大地笑咧开迎接人。
听说赵许翊要打酒,他拿着放在柜台上的酒端子,掀开木盖往酒缸里伸进去。
小筒舀起又倒掉,酒缸里哗啦啦响。
一手去抓竹漏斗,一边与赵许翊搭话,“您听听这响声儿,这可是陈年佳酿!”
没听说过听响就能知道酒水好不好的说法。
加之扑出来的酒香煞是刺鼻,赵许翊皱起眉头。
“店家,你这陈年佳酿,怎么闻着有些不对啊?”
那老头打酒的动作停了下来,皱皱巴巴的脸上沟壑更深。
他扯着嗓子开始赶人,“啧,你这姑娘,真是不识货!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算了!”做势要收手。
“哎呦,别啊别啊,给我满上!”虽说直觉有点不对,可是这附近确实这有这一家店,赵许翊有些无可奈何。挥挥手让他继续添酒。
渥都干敲鼓请神的疗愈仪式作用不大。
她骑马出了绥途堡没多远,眼前一黑,差点一个倒栽葱摔下来。好险及时勒住缰绳,驱使马儿在原地踱步。
可跟上萨日娜一伙后,五感就再没失过。也是失了神智了,病急乱投医,蛊虫仍在身体里,没给弄出来,怎么可能痊愈呢?
或许是土药有些克制蛊虫,该多讨点药物的!
哎,可惜塔娜当初为了给自己治伤,压箱底的药都被萨日娜掏了大半。
赵许翊接过酒囊,付了酒钱,打马上路。
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蔺都的废矿发生。她得知道那里究竟埋藏着什么秘密。
赵擎如若还活着,绝对不可能一直销声匿迹,任由赵翌麟败光侯府、令赵家永没军籍。
那么就是上官宴还活着。赵翌麟对她的态度别扭、讳莫如深。
她的面容早已模糊依,稀只记得被阿爹遮掩的身影。
沉默寡言、离经叛道、又一语中的。锋利又尖锐是她,温和谦卑也是她。
她又是怀着什么心情利用自己的呢?怎么让赵翌麟这般悲愤呢?
难道是她要造反?不可能赵翌麟身后的人,明显不是上官宴。
赵许翊胸膛急促起伏,压低身子驾马窜入树林。风吹得树叶哗啦啦的响,草地上有两道车辙。
她止不住地兴奋,甚至期待阿娘看到自己的反应。
是惊讶,还是意料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