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抹掉下巴上的汗,血在下巴上蹭出一抹淡红,显得她的嘴唇更加苍白。
耳边的嗡鸣声不断加重,赵许翊打量李伍扭曲的五官。
青筋爆出、大汗淋漓,双眼全是红血丝。大张着嘴哀嚎的同时,噗呲噗呲地喘气。
飘忽的视线从众人遮挡的空隙之间,落在他畸形的手上。
所见变成三重又重叠在一处。
剧痛扭成一团的人脸不停旋转。
他在叫什么?怎么嘴张得这么大?
人不再是人,反而是扭动关节的机关玩偶。伤不再是伤,反而是折叠上色的画纸。
叫声高昂刺耳,充斥着痛苦和恐惧。周围人感同身受,满脸大汗,焦急忙碌。
她喘不上气来,像是想要冲破什么。
整个人一直被死死包裹着、密不透风,就连无力耷拉下来的手指也被缠绕。
所有人都很焦急,脸皱成一团,喘息不断加深。
帮他掰正手指的李未祛,也皱着眉头很是不安。
他安慰李伍马上就好了,然后咬咬牙下定决心,把三根手指一下掰正。
凄厉的尖叫犹如一柄匕首,戳破耳朵,戳入大脑来回搅动。
疼得有气无力的呻吟,是在反复试探性的戳刺。
李未祛紧皱的眉头叫她觉得夸张。
其他人不过是在奉承,是在嘘寒问暖。
脸越来越僵硬,她张张嘴,连一声虚假的问候都做不到。
他是在疼吗?他在演些什么?他在装什么?哪有这么夸张啊?
不对劲,为什么会这样子?
她攥紧弯刀,从指腹到掌心红的厉害,但一点感觉都没有。
分明她最知道被人这样对待的感受,为什么她会这样对待李伍呢?
滚石落了下来,他的三个指头被卷进去了,伤到了手。
这分明是她亲眼所见的事实啊。
脱水的虚弱,痛觉消失后的冷漠,再加上烦躁。赵许翊耐住性子,反复吐纳。
山谷就此变成一个猎场,他们是被赶过来、围困在其间的猎物。
生路近在眼前,却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右手手臂又裹上一层布条,赵许翊死死盯着李罕。
“那伙蒙面人想要什么?”
铸剑山庄与她之间本就隔着一层屏障。
在场就她一人平白被牵连,死得糊里糊涂的。
李罕抬眼看向赵许翊,连带着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就连哭嚎喊疼的李伍也不例外。
微风在密林里盘旋,将赵许翊腰间的络子往前送,迎面吹开李未祛他们脸上的发丝。
两厢对峙的场面,因为人数差距,她不自觉攥紧手上的弯刀。
李罕轻笑抬手抱拳,“确实是我等连累姑娘了。”
她冷哼一声,不多回应。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李罕神神秘秘地指了指自己,“不过是只有我知道罢了。”
果不其然,他最先踩上陡坡,吃下马威的却是李伍。
这么大的阵仗为的是什么消息?
赵许翊有种搔不到痒处的感觉。
是条消息,不是什么能抢过来的东西。要是在货物里,对面也不会费尽心思把他们往山谷里逼了。
她多瞧了李罕一眼。掐了一把手心。胡思乱想些什么。
见她不好糊弄,李管事糊弄玄虚的架势没摆多久。
“江湖传闻,铸剑山庄建立之初,源于世代铁匠的先祖得了块自天外降下的陨铁。陨铁铸剑造就了传世名剑,铸剑山庄自此名声大噪。”
这老狐狸光会说些无关紧要、玄之又玄的东西。
他一甩衣袖,双手背在背后,“铸剑山庄此趟走商确与陨铁相干。”
见他不欲细说,赵许翊耸耸肩,“现在我们怎么办?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的。”
李未祛低头沉思,“密林山谷又大又深,或许我们可以找一条对方不知道的路。”
李罕一摊手,“反正原路折返算是没戏了。”
草木茂密,外围的人手持木棍敲打,赵许翊和李未祛两人身手敏捷在前探路。
她又用弯刀在粗糙的树皮上刻画标识。
密林太大了看不见头,长时间漫无目的的麻木行走,绝望不停累积。
李伍无时无刻发出叹气声,让所有人更加阴郁。
他挂在嘴上哪些丧气话简直层出不穷。
“把东西交出去,交出去我们得救了!钱哪有命重要?他们要的也只是这东西而已!我的手都废了,我这都是为了大家好啊!”
“我都说了别走林子里,你们非不听。这不是就犯了忌讳了!”
“哎呦,哎呦……快交给他们吧,全告诉他们,就能放我们走了!出来一趟货物都没了,人再没了,那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
李伍神色恍惚,被左右的人架着。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高高托起手上的那只手叫痛。
呜呜咽咽的呻吟声往人耳朵里钻,是不是调子高昂起来扎人一下。累了还偶尔拖长懈怠一下,蓄足了力气又哎呦哎呦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