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什么神啊鬼啊的,反倒是被盯上来早有此劫。
赵许翊用弯刀削手里的青枝,尖端削钝树皮剥脱下来。
里头嫩绿的树芯子带着淡淡的草腥味,绿色把她的指纹染绿,凸出的螺线围着中央封闭的小圆旋开。
她冷不丁地开口,“男子汉大丈夫喊痛也没什么,是个人疼了痛了就该喊。可跪地求饶算什么本事?”
李伍虚空被陡然掐住脖子,一丝声气儿都发不出,脸涨得通红。
他用那只伤手指着赵许翊,“你你你……”
带着被揭穿的恼羞成怒以及控诉望向四周,想找人给他撑腰。
众人打哈哈避免与之对视。
终究是一家的,有人跳出来打圆场。
“咳,这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见他…他实在疼得厉害。”
“痛便叫痛,没不让他喊疼。平白无故说些丧气话,活像把报丧鸟,听得人火大。”
李未祛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摩挲了两下食指的关节,终归是没说什么。
察觉后,赵许翊冷冷地看回去,俨然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将削干净的树芯子,划出一道缺来,然后搭在牙上一折。在嘴里咀嚼吸干汁液,然后把烂渣吐出来。
顺手把了认识的草药囫囵吃下去。
李罕发话让大家原地休息缓和气氛。
一伙人撸起袖子学着赵许翊的样子,嚼青枝和野菜。
赵许翊支起一直腿靠在树干上。
耳边一阵嗡鸣,慌乱之中,她抓起来腰间的酒囊就放下去。
鬼知道加了什么东西,又辣又烈偏偏不是酒。反正都是水掺的,留着撑不住的时候救急。
她舔舔唇。李未祛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前,挡住她的视线。
自上而下带有极强的压迫感,看不清表情也叫人忐忑。
不会是认出自己了吧?她不安地拔断两根草。
李未祛蹲下来与她平视,“我这儿有些伤药,你的状态好像不对。”
赵许翊抬手接过他递来药瓶,双手交叠在胸前,“多谢。”
垂下来的眼皮遮住瞳仁里的喜悦。她捏着瓷瓶转了转,似乎是在思量些什么。
麦色的脸上浮着晒伤的斑点,黝黑的双眸摄人魂魄,编发散在耳边,毛糙的发丝扎人得紧。
这样的眼形,李未祛最熟悉的便是小师妹了。稍微一瞪大就显得楚楚可怜,更别说其间再含着泪水了。
“我在绥途堡见过你,你是阿尔克斯部落的族人吗?”
她把药收起来,带着警惕,“是的。”
李迁向着李未祛跑过来,“少爷,他…他们……”
还不待他开口告状。
前头汉子们扎堆的地方穿了惊人的哄笑声。
“哈哈哈!”
李伍满面红光,奸邪的目光穿过林间,肆无忌惮地与赵许翊对视。
“呦,不仅我们小少爷被这胡姬迷惑。李迁,你毛都还没长齐,就惦记上女人了?”
满场哄笑,李伍更是前仰后翻极其夸张,大高个李力笑得捶腿。就连站在赵许翊这边的李迁也随着众人尴尬地哈哈了几声。
“都说鞑女能歌善舞,给咱挑上一曲解解乏!”
应和声、催促声、笑声闹得林子里的惊鸟四飞。疲惫、绝望在荤话中尽数消散,他们俨然拧成了一股绳。
李未祛的嘴角下意识往上挑,反应过来后,铁青着脸嘴唇死死地抿成一条线。
“你们在胡……”他怒气冲冲地走过去质问。
几根树枝从他背后飞出,插在那些哄笑的大汗的胳膊上,笑声陡然变成尖叫。
赵许翊偏头与看戏的李罕对视。
她神色发冷,满眼的杀气,周身的血煞之气散开。
李未祛脊背发凉,鸡皮疙瘩窜上耳背后。他下意识手搭在剑柄上拔出半寸。
李罕的面色已然大变,蹭得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李伍身边,抬脚踹向膝盖,把人踹倒地,恨恨来了几计窝心脚。
“你个混账胡说些什么!叫你说胡话,管不住自己的嘴,就拿铁水封上!叫你胡言乱语!”
中年人体力有限,他搀着腰,大声呵斥众人,“一群混账!出来一趟,少庄主立下的规矩全部抛之脑后了是吧?再如此,铸剑山庄可容不下你们!”
他腿肚子在长袍里打颤。肩膀不停哆嗦。
一咬牙,提着木棍把高大的汉子一个个捶过去。
果然,这位历经世事的李管事察觉到了自己针对他的杀意,第一次就察觉到了。
赵许翊平淡地抬眼,与时刻准备拔剑出招的李未祛对视。
双眼写满是你待如何的猖獗。
两人争锋相对,争斗一触即发。
李迁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冷汗哗啦啦地淌,耸肩抱拳嘴皮子打架,“对……对不起!对不起,姑娘…姐姐……大侠饶命呐!大侠饶命!”
这一出打断二人。
赵许翊抿抿嘴,差点没憋住笑,“咳,知错就该,你比那边的货色好上不少。”
一打岔,两方陷入微妙的平衡。李罕在前头擦汗讪笑。
他心道,这胡姬什么来头?连李未祛没拦住她出手,瞧周身气势,他也略输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