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甚至还维持着微微仰头的姿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济泽。黎天南年纪尚小，现在也确确实实是个哑巴，这种复杂问题无法回答的情况早在白济泽的意料之内，他并未失望，反而兴致勃勃准备问下一个问题。

“那你……”

“叩叩”

“尊上，您醒了吗？”

敲门声和问话接连响起，打断了白济泽的问话。坐在床上的另一人在听见别的声响时飞速弹起，眨眼间就站回了那个小墙角，姿势和之前都看不出差别。

“醒了，就来。”

白济泽拉长语调回了一句，看了一眼墙角的人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把鞋套上，快步上前拉开了门。

白济泽做出和善的表情：“早上好小朋友们，什么事。”

两位一般高的侍女先是低头行礼，再抬头回话，异口同声道：“禀尊上，家主今日……”

她们一同卡壳，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圆了，虽不是双子，但反应同步，两张不一样的脸上出现了同样惊恐的表情。

看见她们的神情，白济泽猛然意识到什么，他往脸上一抹，这才发现缠脸的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了，手下尽是疤痕的坎坷触感，指缝间满是细小的黑红血痂。

想必落在眼中也不好看，怪不得把小孩吓住了，白济泽匆匆拿手遮住脸把门一关，“对不起……等等我马上就好。”

他返回床铺，在一团乱中寻到了带着血迹和药香的绷带。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怎么睡的，自己硬扯都扯不开的玩意，睡一觉居然自动解体了。

白济泽一边暗骂那个该死的梦，一边把这个东西往脑袋上缠，可惜业务不熟练，左缠右缠，缠完居然还多出一条。

这条还不太一样呢，这条怪干净的。

正拿着这条过于干净的“绷带”思索时，角落里的人也拿着皱巴巴的外袍递了上来，白济泽把绷带随手一抛，接过手感粗糙的外袍，抖了抖灰就往身上套。

套完一拢，想在衣角处寻拉链，抓到手才发觉不对。

这古代衣服哪来的拉链啊……

“嘶！”

腰间一痒，白济泽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伸手一抓，抓住了罪魁祸首。那条过于干净的“绷带”。

行动受阻，为他系上腰带的人有些困惑，似乎不理解白济泽怎么是这个反应。

“没事……没事，你继续。”白济泽看清了形势，悻悻然松了手，“谢谢。”

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这玩意应该怎么系。

男主的手是挺巧，没一会就解决了白济泽的大麻烦，还顺带帮他把头上一团乱的绷带处理了。穿戴整齐的白济泽第二次推开门，面对他的是两位已经调整好表情的侍女。

昨晚带路的百灵先开口道：“禀尊上。家主今日要去赴约，叮嘱我们带您去镇上采买。”

“哦……好。”便宜舅舅不在，他也不好意思对着刚被吓的两位小朋友说什么不去了不去了各回各家睡觉之类的话，只能应下，“舅舅有说赴什么约吗？”

百灵摇摇头，回道：“我也不知，好像是旧友来访。”

白济泽点了点头，看向另一位侍女，她的年纪看着和百灵一般大，性格不似百灵沉稳，仔细瞧瞧还是有些惧怕的神色藏在眼底。她不敢和白济泽对视，低下了头。

为了缓和气氛，白济泽笑眯眯向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豆雁。”

“小豆雁，麻烦你个事。”

“尊上请说。”

白济泽往后一步退至屋内，伸手一捞，把站在门边的小孩捞到怀里。不给怀中人反应的时间，白济泽大步跨出门槛来到百灵和豆雁跟前。他指着怀里身高刚到自己胸口的小孩，请求道：“劳烦帮他找双鞋，咱们一起去。”

如果九翎在场估计还会说是时候让人回茶田去了。十二个人轮流上工可都是算好了时辰的，缺一个人太久茶田灵气不够充裕会影响茶叶品质云云……

可家主不在，白济泽作为仅此于九翎下的府中掌权第一人，想带个人出门去这种小事不会受到任何阻拦。

黎天南如白济泽所愿得到了一双旧鞋，大小刚好合适。虽然旧了些，但颜色看着依旧鲜亮，鹅黄缎面上还有粉色的蝴蝶绣花。

他应该是出生以来第一次穿上鞋走路，显得很不适应，仿佛下肢是新长出来的一样，走在平整的青石路上都摇摇晃晃，看上去随时会摔倒。

白济泽非常大方地贡献了一条手臂，让正在驯服双腿的男主可以挂在他身上走路。

百灵全当自己看不见，目不斜视在前方带路。反倒是豆雁时不时回头瞧他们，似乎是觉得好玩。侍女湛蓝的眼中笑意盈盈，嘴角压都压不下来，不见先前被吓得畏畏缩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