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众人沉默不语之时,有个人拎着酒葫芦远远跑过来,冲这伙人大喊道:“我挖到宝贝咯!神仙!神仙留的宝贝,还会发光哩!”
葫芦上缀着颗流光溢彩的赤色灵石,灵石裂纹内里似有雷霆,电光火弧不断。有人好奇上手摸了一下,嘭一下被震飞出去,摔了六七米远。
众人大惊失色,对着葫芦和玉牌三拜九叩,承诺不会再来打扰丛青仙长,还要为她建庙祭拜,才惴惴不安地划船离开。
丛青庙就这么建起来了,湖也有了名字。
玉牌和酒葫芦供在台前,受香火祭拜。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几年,丛青仙长没再“发怒”,镇民们才放下心,试着在岛上耕种。
挖出葫芦的人正是吴半仙家中老父。他没拜过丛青,在他看来,什么仙长都不比他家有出息的儿子。当初挖到宝贝,他也是想留着给儿子的,就算儿子不要,他也能拿去卖掉补贴家用。
酒葫芦被供起来之后他指桑骂槐念念不忘了许多日子,话里话外都是让村民们赔他钱。直到青良被下派到此地驻守,他才安分。
“这是他……偷来的?”
“晚辈只是猜测……”黎天南话锋一转,“不过那年除夕夜,吴半仙在外行医没有回家。他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大年初三有人去丛青庙祭拜,就发现酒葫芦不见了。”
白济泽点点头,靠近丛青湖的路都是鹅卵石铺出来的,坑坑洼洼,有些难走,他得时刻注意着脚下。
黎天南走在前方引路,一手抱娃一手提灯,阿福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白济泽看他有些辛苦,伸出手:“我帮你抱会?”
黎天南摇摇头:“到了,仙长。”他掂掂怀中的婴孩,换了只手,举灯朝前照去。
空无人烟的码头显露眼前,丛青湖没了水,上方却仍然萦绕着灯光驱散不走的雾气。
湖面靠着不少空置的船只,一排排堆在一起,乍一看像没盖的棺材。这附近大概有人闹过,木杆上有鲜红的血迹,晾在网上的干鱼撒了一地。
白济泽走到湖边,探头往下一看,湖底深渊犹如万丈悬崖,丢个石头下去半天才能听见响。
少年的声音从白济泽身后传来。
“桥在另一边。”
白济泽点头:“那走吧。”
黎天南这次没动,暖光映着少年的侧脸,他盯着白济泽,看上去似乎有话要说。颊边不知道在哪蹭上了黑灰,一道道的。
白济泽伸手给孩子抹了把脸。打趣道:“成花猫了你。”
黎天南收回目光,垂眸不语。过了很久,才有声音从他的胸腔中挤出。
“所以……这都是意外吗?就是因为他贪了这点东西……”他好似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白济泽求解,声音有些颤抖,说了一半,呼吸都急促起来,“就因为这个?所有人都死了?啊?”
“……不是。”白济泽轻拍他的背。
青梁镇的地底灵脉来源于丛青散去的金丹,这些灵力足以护着镇民在空间阵法内存活,少说撑个五年是没问题的。可镇内断了水源,能活上一个月都勉强。
白济泽拿过黎天南手中的提灯,试着开解他,引开话题:“去了就明白了。”
“仙长。”黎天南双手抱紧怀中的婴孩,似乎怕有谁将他抢走。少年的呼吸平稳了些,额前的散发垂下,从中露出一双微光闪烁的金瞳,“您刚才说的阵法,和丛青湖有关系吗?”
“去了看过才知道。”
“……”
黎天南指了一个方向。
事件进展愈发让人摸不着头脑,白济泽的推断被酒葫芦的出现翻了一半,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不是结界,那邪修是怎么控制黎天南进出的?除了破坏阵眼外……难道还有能让阵法开个口子的方法?
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阵法啊,这是那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天才丛青自己做的东西。除了她以外谁还能有那么大能耐……
白济泽在桥前停下。
木桥另一头隐于薄雾之中,桥身上了耐腐的红漆,但历经多年风吹雨打,颜色黯淡不少。白济泽拿着提灯晃了晃,这座桥看不见尽头,不知道通往何处。
远处的薄雾之间倒是能看见些有棱有角的建筑黑影,一簇并不明亮却令人无法忽视的火光在黑影中一闪而过,它像是在呼吸一般,等到白济泽下一口气吐出,也忽地一亮。
白济泽当机立断将提灯抛入深渊之中,拦下黎天南:“别去,岛上有人。”
不会熄灭的提灯磕磕碰碰坠底,湖底传来一声模糊的响声。
桥对岸的那点光亮在白济泽的注视下归于黑暗。
“……”被他扣住肩膀的黎天南老实不再上前,少年寻着他的目光去找薄雾中的不寻常之处,他们在黑暗中沉寂许久。白济泽看着光亮没有靠近他们的趋势,稍稍松了口气。
黎天南不解道:“……仙长,您看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