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啊。
愁的白济泽一觉醒来头发掉了好几把。
短发时他还没有这个困扰,现在头发一长隔三差五就掉,地上全是。东一团西一撮看的心烦恨不得一剪刀全绞了,但想想入乡随俗,且头发太短会被重葭投以看傻子的关爱目光,他还是忍住了。
聘礼……
怎么弄呢。
朱砂倒是贴心地表示私库里还有不少小玩意可以借给白济泽应急,以后拿课时偿还就好。被白济泽冷脸婉拒了。
一来朱砂那的东西未必能选到合他心意的。这人的徒弟加在一块都能上一次梁山了,聘礼和结丹礼之类的东西全是批发的,人人有,人人一样。拿给黎墟明未免太敷衍了。
二来……他也不是很喜欢给一堆小孩天天上课谢谢。
年龄大点的还好,懂点事了,白济泽说什么做什么,都还挺乖的。
年龄小些的七八岁,正是猫狗都嫌的时候,练剑说太累,练基本功又嫌无聊。不是聚在一起吵吵嚷嚷,就是抓着白济泽的衣袍要抱抱,白济泽一会看不住就爬树上去了,一个个宛如猴头转世。
还有更小的,不知道怎么被朱砂骗来的山上,上课好好的忽然情至深处,哭着喊着要娘要回家。带一节课去掉他半年阳寿。
综合评估下来,朱琉朱璃这两位老是扯着他袖子嚎的双生子,居然也显得格外可爱。
当然,现在是安静的黎……墟明比较可爱。
这个新名字有点烫嘴烫心,白济泽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流畅地替换掉。
白济泽披上外袍,出门在后院看了一圈,院子里没有拿着扫把忙前忙后的小人,小厨房也安安静静,看来黎墟明不在这。
打扫完书房后黎墟明似乎不满足只在后院和石阶忙活,把自己的清洁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山头,每天天亮就开始扫地抹灰,白济泽让他歇着也不顶用,偏说自己闲不住想做点什么。
看黎墟明笑嘻嘻打扫卫生,虽然不知真开心假开心,但能笑着干应该没在勉强自己,白济泽便随他去了。
毕竟除了打扫卫生是真没什么活能给孩子干的……
石阶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人。白济泽揣着手慢慢往回走,正想着有没有必要放出灵识在结界内找找,身旁的灌木丛一阵悉悉抖动。
黎墟明带着一身草叶钻了出来,脚下一滑,自投罗网。
白济泽把人扶好了,摘掉他头上的枯枝枯叶,问道:“你又跑哪野去了?”
“多谢仙长。我去后头摘了点木槿打汤。”少年站稳了,拍拍额前碎发沾染的灰尘,提起护在怀中的竹筐递到白济泽眼下,筐中的粉白花瓣堆得冒尖。
见到白济泽,他一双金瞳在树下阴影亮的灼人:“您在散步吗?”
白济泽坦然道:“没有,在找你来着。”
黎墟明眉眼弯弯,笑道:“仙长传讯于我便可,不必如此劳烦。”
“……确实。”
喊人喊习惯了压根忘记还能打电话这回事了!不过离这么近也没有打电话的必要吧……
“仙长找我何事?”
白济泽眼神飘忽,旁敲侧击道:“也没什么……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或者有什么比较喜欢的东西?”
黎墟明眨眨眼睛:“没有啊。这里一切都很好,晚辈什么都不缺,仙长无需替我操心。”
就知道会这样。
没得到参考答案,白济泽心中无端腾起一股挫败感,他拍拍黎墟明肩膀:“嗯。知道了。你去忙吧。”
黎墟明乖巧道:“好。”
“汤多煮点,我也要喝。”
“好。”
“……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好。”
问本人行不通,白济泽只能去问对此事略懂一些的朱砂……期望这次拜访能有新的收获。
“啊?送什么?随便啊,灵剑、武绸,或者护体法器。”朱砂摆摆手,又去批那堆看不到满意答案的课业,“你有空自己练一个。没空就去宗门库房里挑,适合那小子的东西还挺多的。”
白济泽:“……打扰了,告辞。”
是挺多的,原著里就是你在宗门库房随手挑了一把破烂给人家。
本文男主拜师居然连批发的灵剑都没蹭上。只拿到了一把破烂,真是岂有此理。
按套路来不应该给主角最好的吗?给那种看起来是破烂但是滴血认主之后是上古神器的不起眼的本命法宝啊!怎么真的给一个破烂!?
白济泽当初还以为是什么伏笔,兴奋地猜了好几章。结果破烂不如烧火棍一根,真正的金手指在雪山埋着。
想到朱砂原文中日一声被打成糊糊的惨状,白济泽也没心情吐槽这位便宜师尊了,揣着手又钻回了自己房间。清点一番杂物,上次练望流剩下的材料还有不少,他也没忘记练器的步骤细节,只需要再去寻个合适的剑胚……
白济泽一件件拾起地上的杂物,塞回箱子里或是置于储物戒中。指尖触到一点冰冷的寒意,“啪滋”一声,白济泽手一麻,急忙蹿了起来。
白济泽甩甩手,确认不是分心被利器割了口子便放下心来。
“怎么修仙世界还有静电……”他嘀咕着,俯身捡起那把在花里胡哨的物品中极其普通平凡的小刀。
和超市里的平价水果刀差不多大小,长得也差不多。刀柄桃木所制,刀身漆黑,刃上隐有雷光环绕,星火炸裂,白济泽一时之间居然分辨不出是什么材料。
青梁镇内光线不足,看不到这么多细节,白济泽还当这只是寻常小刀。毕竟以炒面的抠搜水平,故事刚开始就能到黎墟明手里的不会是什么值钱玩意。
怀着一丝忐忑,莹白的灵力波动包裹住刀身,上一任主人的名契犹如秋后枯叶碎裂折断,随风散去。
白济泽无言以对,身形踉跄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这倒霉孩子!不是说没拿吗??青良的造物名契是怎么回事???
怪不得凉透了头尾分离还在那“给我给我”的,丢了这么个宝贝可不是死不瞑目吗。泽墟妖法器的材料可都炒到千金……
不对。
白济泽一想到这是青良造来残害黎墟明的,立刻停止了对他钱包的怜悯同情,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人啊!活该!!!
窗外灌入冷风,带起了床边垂落静止的鲛纱。
明决门的鲛纱都由灵池内护门灵兽所织,质量上乘,轻似云间雾,触手柔和,遮光蓄暖。
坏就坏在,怎么染也不上色。
白济泽磨蹭了好几天,朱砂也来信催他接课好几天。泡在银盘里的鲛纱还是要红不红要橙不橙的淡色,白济泽提溜起来那条自制发带,灵力烘干了揣怀里。
黎墟明今天没乱跑,正老老实实在一棵树下扫地。他扫一堆,那树簌簌又七零八落掉一地,循环往复,地上的小叶堆不断增加。黎墟明把它们归总扫成一大堆,似是终于满意了,叉腰欣赏自己忙碌半天的成果。
青梁镇中被绞去的头发长了许多,没了那种凌乱的毛栗子萌感,白济泽感到些许可惜。
不过该说不说男主这张脸还是能打的,普通人来这样一个死亡一刀切,没有发型老师救一下任凭自由生长,怎么样都不会好看到哪去。
“黎墟明,过来一下。”白济泽在檐下朝少年招招手。
黎墟明放下扫把,小跑着来到白济泽跟前。他站在廊下,需要仰头才能与白济泽视线交汇。他将双手搭在护栏上方,凑近了些,微笑道:“仙长找我?是有事要交代吗?”
“没事……没事……”白济泽长这么大第一次给人送东西,准备的时候没觉得什么,临到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他敛了心绪,轻轻呼出一口气,拿出掩盖在袖下的长方木盒,递了过去。
黎墟明略带疑虑地接过。白济泽补充说明道:“……这是,本来刚拜师的时候就应该给你的。这几天有些忙,耽搁了。”
“多谢仙长。”黎墟明规规矩矩地道谢,从表情上看不出多惊喜。
白济泽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也没办法,这玩意不能回炉重造了。再练估计要裂了……”
黎墟明这才慢吞吞打开盒盖,他似乎早就知道里面有什么,看见盒中流光溢彩完全变了个样貌的小刀,表情也没有几分变化。
与望流一样通透的冰体刀身,刀柄刀刃连接处浑然一体,附着纯净的灵力,雷光电弧噼啪乍现。
黎墟明盖上了盒盖。
白济泽看他似乎并不开心,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本来我是想练剑的,可是材料太少了。上次练望流那些乱七八糟的也没剩多少,好不容易把东西都融一起,再加别的我又害怕炉子炸了,只能先这样凑合凑合。成品还是不错的嘛,你看这个成色!回头我再补一把灵剑给你……上课就别带这个去了。”
而黎墟明的关注点显然和白济泽不一样。
“仙长不是把它收走了吗?”
“那我现在不是把它还回来了嘛。”顺带稍稍添加了一点小巧思。
黎墟明垂下眼睑,道:“仙长不觉得,这样的东西。自己拿着比较安心吗?”
白济泽果断道:“我用不着。”
黎墟明的头低了下去,沉默片刻,道:“可我是……”
白济泽及时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你是我徒弟,安心拿着吧。本来就该给你的。”
不等黎墟明再次开口,白济泽掏出那条轻飘飘的鲛纱发带,一并塞到孩子手里。嘱咐道:“看你最近头发长了,能绑的时候你自己绑一绑。不要披着头发到处跑……会被你掌门师伯骂的。”
黎墟明眼瞳中微不可察地一亮,点了点头,道:“好。”
白济泽踌躇片刻,磨磨蹭蹭又从袖下掏出个东西,递了过去。
“……还有这个。给你。”
虽然黎墟明身世大白,是由凡间思绪凝成的妖,但白济泽觉得该有的仪式感也该有。收孤儿为徒的话,本来也该送金器的。总不能因为黎墟明不是人就把这步省略了吧。
黎墟明乖乖接过,抬头看看白济泽,又很快低了下去。想问什么又没问,拿着金镯素圈,不断摩挲,看着有点无所适从的可怜劲在。
白济泽心里软了软,催促道:“戴上看看尺寸合不合适。”
他原本是想打个长命锁或者牡丹项圈之类的,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工匠技艺,打出来的东西完全没型,真挂脖子上看一眼都能把人笑死。退而求其次,白济泽选择了不会出错的手镯。
至少现在送出的东西能看了。
黎墟明这次没那么听话,少年有些紧张地抓紧了手中的镯子,惴惴不安地小声问:“我可以拿吗?”
白济泽点头:“可以啊,就是给你做的。”
他拍了拍黎墟明毛茸茸的发顶,决定给孩子一点独处的空间。
“我去处理公务了,你有事来书房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