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奇怪了。”
“你为什么在那里?你为什么和我这么像?为什么一见到你……”他略感困惑,眯起了眼睛,“我就清醒了。”
“我一下子就知道要往哪走,想起来自己叫什么,想起来家在哪。”
可他还是没回去。
冥冥之中有谁推着他和祂到了这里。
“我现在有时候分不清人和茶叶,你来了我也不一定能清醒……”
“我有一种感觉。”
黎天南沉默了片刻,他不说话,另一位自然也不说话。
二人头靠着头,茶树新芽翻出一滚妖艳的红浪。
“你听他们说了吗?过几天‘尊上’会回来。”黎天南缓缓逼近祂,将额头贴上祂的额头,冰冷的肌肤相碰没有带来半分暖意,黎天南的语调趋于平稳,不似之前激动,“我感觉……到时候了。你该替我回去了。”
他眼底最后一点属于孩童的迷茫褪去,展露出祂熟知的同类的模糊的不甘心。
“好了,杀了我吧。”
这是祂记住的第一句话。
难以诉说的情绪在胸口膨胀分裂,祂看着黎天南的脸,在离别的最后也没吐出来一个字。
·
“你就是黎天南?”
浑身被黑纱包裹起的不速之客立于丛青岛,她头戴斗笠,纱幔垂下,只有未束的黑发垂于肩头,随着晚风轻轻摇晃。
黎天南皱了皱眉,后退一步。
他本是按照与青良的约定来给聚灵阵放血补灵的,谁知道让他撞见一出同门相残的好戏。
被斩成两节的青良脸朝下趴在地上,汩汩热血浇红了一大片未开垦的野地。不速之客手握燃着月白灵焰的长剑,无声无息立在一旁,除了被黎天南撞破杀人现场后的询问,她没有说一句话。
灵焰在黑夜中随风摇曳,犹如破碎的旗帜。
黎天南问:“你是谁?”
“我?”她歪了歪头,纱幔下的嘴角似乎弯了起来。
她收起灵剑,负手而行,围着无头尸体绕了几圈:“我是来帮你的人。”
青良枯瘦的手指似乎在月光下颤抖了一下。
“……啊……啊……”以面吻地的头颅发出一些濒死的哀嚎。
“啊。忘记了,没捏碎金丹还能多活一会。”不速之客故作惊讶,转而望向黎天南,友善道,“需要我帮你善后吗?”
“啊!!!”青良的头站了起来,这似乎耗费了他所有力气,他大口大口喘气。目光犹疑朝自己身下看去,当他看清自己身首分离的现状,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怎么会!”
“啧。”不速之客嫌他吵闹,拽着青良散落的长发,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青良能做的唯一反抗就是转动眼珠,他瞧见了长桥之上的黎天南,眼中迸发出活人一般的光彩。
“黎天南,救救我!救救我!剖你的心丹给我,我只要一半!一半就够了!”
黎天南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觉得吵,抬手捂住了耳朵。
“你这是什么意思?”青良骤然拔高音量,近乎尖叫着指责胁迫,“你别忘了是谁保住你的!没有我,你以为你和你娘能活到现在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杂种!”
青良气急败坏的模样逗乐了拎着他的人,不速之客晃晃手中的玩意,见青良面色惨白缄口不言,哈哈大笑起来。
她随手一抛,像丢去碍手的物什一般,把青良抛去了旁边的农地。她拍了拍手中不存在的灰,倚靠在枣树旁,自言自语道:“真是吵死人了。”
黎天南目送一部分驻守仙长离去,幽幽道:“是你在九府放的火。”
“是我,如何?”不速之客摊手,“怎么?你有本事和我算账?”
“……”
她调笑道:“现在和我血拼死在这里,你还怎么等你的尊上?”
“……”
她将一把漆黑的小刀递到黎天南手中。黎天南从容接过,问:“这是什么?”
“能杀你的好东西。收好了,别给他人拿去,接下来的日子里有大用处。”
“……你到底是谁?”
“说了你也不知道。”不速之客冲他摆摆手,句末字尾带着软绵绵轻飘飘的惬意,“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再等等。再过几年……嗯。”
她自顾自计划着什么,没管黎天南是何反应。
岛上茂密的草木中传来几声虫鸣,黎天南端详手中的刀刃片刻,将它小心收起。
不速之客凑上前来,弯腰与黎天南视线齐平,在纱幔后隐约可见两点光亮,如薄雾中的寒星。
她道:“我有事要交代你去做。”
黎天南将小刀横于二人之间,摆出抵抗姿态:“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唔,我想想。”
她并没有真的去思考,只一息后就给出了黎天南无法拒绝的答案。
“凭我能告诉你,你要的人在哪。你去找他,要走哪条路,拜哪路神仙。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