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信我。”
白济泽本来有许多话想问,但到了嘴边,那些刻薄犀利的词语无端变成一声叹息。
他摸了摸黎墟明的脑袋,发丝触感柔软,和十八岁的时候没什么不一样。无非是头发短了点……脑袋上多了两个放哨的小尖角。
鬼使神差的,白济泽放开手,说了一句:“我管不了你了。”
“能管的。”黎墟明往他身边靠得更紧,“师尊管我一辈子。十辈子。永远管着我……”
白济泽捏起一只猫耳,揉了揉里面的绒毛,道:“你得了酒姥仙的青睐,在墟溟教呼风唤雨,还要我这个心魔都打不过的师尊管着你做什么?”
黎墟明因为他的这个动作抖了抖,耳廓微红,他把另一只兽耳也蹭到白济泽手心。
“……我想要师尊管我。”
白济泽揉揉手下两只猫耳,心情好了不少,顺手把蓬松的大尾巴也捞上来宠幸一番。
黎墟明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状似不经意道:“说来……师尊在问心镜里看见师弟了?”
白济泽摸猫摸得正开心,忽然听到这句,吓得手都凉了。
毛茸茸的猫尾缠上他的腕间,往下一扯,落到了黎墟明双手之间。
黎墟明合掌握住他的手,幽幽地道:“您呕血不止,莫非是在镜内舍不得下手?”
“没……没有,没你师弟,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没有!”白济泽眼神飘忽,强压下那点心虚,“我下手了,下手很快。就是出了点小问题……不影响,没事!咳咳……”
黎墟明的脸贴向他的掌心,蹭了蹭。
“有梦到我吗。”
面前人与问心镜中挥剑自斩的青年重合一瞬,两双色泽相近的眼睛,看向他时的温度截然不同。
白济泽捧起黎墟明的脸,十指微微下压,能感觉到颈下动脉的跳动。
属于活人的温度和触感稍稍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白济泽道:“没有。”
黎墟明歪头,道:“你在想谁?”
白济泽松开他,单手托腮撑在竹椅扶手,淡淡地说:“想一个死人,越不过你去。”
“嗯。”黎墟明接受了这个说法,伏在他膝上,眼睛亮亮的,“真好呀。”
他话中满是期盼,真诚地问:“死了就能被你想。我也死了呢?”
白济泽习以为常,抬腿颠了颠他的下巴,道:“别发疯。”
黎墟明轻笑一声,道:“弟子说笑呢,师尊这也不让……那也不让。真过分。”
他阖上眼睑,趴在白济泽膝上,好久都没有声音。
白济泽拍拍他的脸:“要睡去床上睡,跪在地上凉。你也不嫌腰痛。”
黎墟明半眯着眼,抬头看他,似乎在考虑白济泽的提议,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三息,最后放弃思考,往他怀里一钻,扯长音喊:“师尊……母亲骂我。”
头一次经历学生告状环节的老手教师不知所措。
你妈骂你你告老师???
告老师有什么用!?
你都多大了还告老师??
帮朱砂带娃的时候,白济泽没少听见这种声音,譬如——“师叔他推我!”、“师叔XX咬我!”、“师叔XXX抢我的石头!”
黎墟明这个懂事的好孩子向来不在其中。首先,一般没人能让黎墟明受委屈。其次,黎墟明真的有需要……手段也比普通小孩高明些。
这样哭着往他怀里栽,还是头一遭。
白济泽动作僵硬地拍拍黎墟明的后背,开口安慰道:“……你……”想不出来词。
他拐了个弯,问:“……伯母为什么骂你?”
黎墟明道:“母亲骂我干活慢……”
白济泽摸摸他的脑袋:“……那你干活快点。”
黎墟明直起上半身,眼睛眨了眨。
“师尊愿意我去?”
白济泽苦笑:“我不愿意你就不去吗?这一路你也没听我的意见,现在想起来问我?”
黎墟明道:“你不愿意,我可以拖一拖……”
“拖到你油尽灯枯啊?”白济泽摆摆手,“你走吧,我不跟着了。孩子长大了,师尊不操心,就乖乖待在这里,你满意没有?”
黎墟明愣愣地看着他许久,道:“……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济泽听出一点哭腔。
白济泽点点头,道:“既然你要去忙,秘境凶险,你一时也顾不上我,不如把灵力还给我……”
黎墟明打断他的话:“不如我叫人来照顾师尊。”
“我不用人照顾,我要……”
“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你耳聋?”
黎墟明笑而不答,起身拢起白济泽身上的衣物,在他颊边轻轻一吻。
“等我回来。”
白济泽微笑点头。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