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一愣,只听过违规停车罚款,还没听过要罚别的。他心里不安,问,“里面有停车位吗?”
话音刚落,保安的面容便一瞬间扭曲,仿佛名画《呐喊》中的人脸。潭水再一眨眼睛,那张脸又变回原样。
奇奇怪怪的学校规矩,奇奇怪怪的保安。
“不允许停车的地方设有禁停标志。没有禁停标志的地方都可以停车。”
潭水朝身后保安口中“违规停车”的区域看去,并没有发现所谓的禁停标志。
“禁停标志长什么样?”他问。
保安阴恻恻笑了,露出嘴里沾着细碎红辣椒的尖牙。
“什么样?什么样都有。你要是只有这点判断力,可没法成功入学、活到最后。好好观察,这是你入校前的第一个测试。在山南,不够细致的人只能沦为败者。”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说完,保安舔舔下唇,将贪婪注视着潭水的视线收回,拿起一罐红色饮料喝了一口。
潭水被他一番话说得心里发怵,道谢后急忙开车离开。
那保安的眼神,好像野外盯着食物想吃肉的狮子似的。
拱门后是一段陡坡,潭水顺着陡坡开车下去,走了百来米,终于来到平地。
此刻他左方是灰色的围墙,右边则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水沟,约一米宽。道路狭窄,容不下两车并行。潭水踩下油门,继续往前。
人类的生活痕迹逐渐减少,左边的围墙长得望不到边。道路从平坦变得陡峭,潭水又开了十来分钟,右边的水沟彻底消失,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段几近九十度倾斜的峭崖,好在高度不高,目测只有十米。崖边歪歪扭扭长着几棵青松,土地光秃秃的。
不能再往前了。越往前,回程需要的时间越长。要想赶去教学楼上课,潭水必须先回到入口处的拱门附近,从右侧楼梯进入核心区。
潭水将副驾上的包背到背上,打开车门,将通勤车缩小放进盒子里。
方才开车没来得及细看,此刻他终于注意到路边一棵青松枝干上钉着一只松鼠,不知钉了多久,尸体干焉,只剩薄薄一层皮挂在骨头上。
明明已经失去了生机,松鼠的眼睛却睁着。
它正在注视他。
潭水抱着盒子朝回走。他忽然记起,违停区域地上有只黑猫,同样被黑色长钉贯穿心脏,黑黝黝的眼睛好像下一刻就会重新转起来。
禁停标志。
潭水明白了。
青松之间的间隔并不固定,有时紧密挨着,有时则分得很开。潭水陆续在青松树干上发现了不下十余种生物的尸体,从小型哺乳动物到多足昆虫,无一不被长钉贯穿,都睁着眼。
死不瞑目。
潭水在远离尸骨的两棵青松间停下,路边,密密麻麻的杂草从崖沿冒出来,若是不小心一脚踩上去,便会失重下落,从树林间滚下。
潭水将盒子放在杂草丛上,嘴唇张开露出牙齿,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在这里停车是安全的。”
话音落下,一股微风吹过,嗓子眼像着了火那般灼烧。潭水按了按心脏,侥幸地吐出一口气。他在杂草丛中翻找,在一丛蛇床子的花托上发现了一只被长钉杀死的甲虫。
潭水左顾右盼,不见摄像头,索性将死去的甲壳虫丢下悬崖,又拔了些杂草将装着通勤车的盒子掩盖,背着电脑包朝核心区大步奔跑。
距离一点二十分还有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