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惊,谭山与许灼上前一步,不约而同道,“你父亲是罪魁祸首?怎么回事?说清楚!”
余南叹了口气,痛苦地抱着脑袋:“我父亲,他才是当初转化人计划的发起人,生物院高层替他背了锅,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
“我弟弟……我弟弟余念不小心看到计划书原稿,上面有我父亲的签名……他将计划书偷拿出来给我看,打算放回原位的时候被父亲发现,父亲就,就……就把他……呜呜……”
潭水递了杯温水给他,许菱则递来一包纸巾。余南瘦得有点不健康,情绪波动太大,一直以来的压抑心情出现泄口,失去弟弟的痛苦、得知亲近之人作恶多端的悲痛……
他这一哭,就哭得快要背过气去,谭山叫人给他打了一针营养剂,好让他瘦柴的身体慢慢恢复。
“我父亲他……特别讨厌人类。他缺乏共情能力、无视规则,却装作正常人的样子,我严重怀疑他患有ASPD。”
“他捏造莫须有的谎言抹黑你们,将你们塑造成故意挑起事端、故意找茬的形象。他计划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消灭所有异类,赢得人民拥护后开设宴席,再下毒,一举送走所有人,让人类彻底从地球上消失。”
余南浑身发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惊悚可怕的怪物。
“为了验证毒药用量,他在别墅里进行了无数次实验。每当他眼里冒出精光、表现得格外愉悦、亢奋时,我一定会逃跑,找借口离开。”
“当我再次回到家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恶心的、刺鼻的气味。别墅的佣人换了一批,我寻着腐烂的气味,在地下室找到了他们中毒身亡的尸体。”
潭水抱胸站在许菱身边,指尖“哒、哒”地敲在手臂上。
有问题。虽然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地被余念发现签了名的计划书,理所当然地将亲生儿子杀害,理所当然地引余南发现他的真面目。
反社会人格中的罪犯通常极度理性,擅长利用规则钻空子,善于发现人类的弱点并加以利用,将每个人都变成他棋盘上的棋子。
这样一个恐怖的罪犯,会被这么轻易地揭开真面目吗?有小儿子发现他的真面目在先,他真的会放任大儿子不管,任他在自己进行实验的时候离家?
偶尔一次可以说是巧合,可每次余南都像提前发现了他的计划那样踩点离开,他当真没有半点怀疑?
如果真的没有怀疑,大儿子流落在外,他却一声不吭,任自己的儿子流浪?
怎么看怎么像阴谋。可余南的表情、肢体动作都那样自然,没有半分虚假。倘若余南也是余白文有计划落下的棋子,那他的表演可真是太完美了。
潭水越想越焦躁。余南将真相和盘托出,情绪越来越激动,许灼一针镇定下去,让他好好闭眼休息。
两位大佬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不言,不知在想什么。
“谭山。”
潭水扯着谭山袖子将他拉到一边。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谭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应声,潭水拍拍他肩膀,又重复了一遍。
“哪里不对劲?”谭山问。
“这些事情发生得太有逻辑、太顺利了。一环扣一环,其中缺了任何一步都无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听余南的描述,余白文是个很危险的人,我不认为他会放着余南在他眼皮子底下闹事却不管。比起没有发现,我更愿意相信余白文正在酝酿一个更大的阴谋,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谭山沉思一阵,点头,“找两个人给他做个全身检测,着重检查是否携带金属、挥发性毒气瓶等危险物。我怀疑他身上装有定位,或者炸弹、毒气瓶。”
潭水面露忧色,“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但我觉得即便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他应该也是不知情的。”
谭山抬手抱住他,拍背以示安抚。
“我知道了,别太担心。”
“老板——”
山南追随谭山一路逃亡的原班人马依然称他为老板。除了栖息地变化、生存环境变化,别的好像都不曾改变。
“老板!他身上有定位芯片!在后腰位置,看创口应该植入很多年了!”
最坏的设想成为了真实。潭水快步走到余南身边,指挥人将他翻转,仔细查看后腰的伤口。
“给我手术刀,酒精,打火机。”
谭山将打火机递给他,“你要亲自来?你会吗小孩?”
谭山在他额头吻了一下,“别紧张,余白文不一定能想到余南被我们救走了。”
“不,不对。”潭水面色凝重,“快让大家收拾行李,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说完,潭水迅速用酒精擦拭余南腰上那个陈旧的创口,又将手术刀清洗干净、在火焰中灼烧,将刀烧得胀红。
“让他咬住毛巾,小心别把舌头咬下来,动作要快!”
潭水用大拇指在创口周边按了按,找到芯片所在之处,用力刺入手术刀,将消毒后的镊子伸进不断渗出血的肉里。
芯片植入的位置很深,他加了点力按下手术刀,咬牙,用镊子咬住芯片,将它从余南身体里拔出,带出破碎的肉和血丝、组织粘液。
“余南,你的创口会迅速愈合,不会疼,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潭水对自己的言灵能力有了新发现。他的言灵能力对谭山无效,当他跟谭山身处同一个空间内时(彼此能看到,没有遮挡物),他的言灵能力就可以被有意识地调用,不会发生诸如之前无意令许菱跌倒的尴尬事件。
好东西!啊不是,好人!
潭水赞赏地朝谭山投去一瞥。
芯片成功取出,言灵生效,余南的伤口迅速愈合。谭山不经意间站到余南身边,替潭水遮掩余南身上异常愈合的伤口。
潭水踉跄一步,扶着谭山的手臂,表情有些痛苦。
谭山关切道,“芯片给我吧,剩下的就交给我。不要再使用能力了,头疼吗?这是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
潭水摇头,“不是头疼,就是觉得累,你让他们赶紧收拾,我们要马上离开!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我们的敌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费时费力打造的住所,从一无所有到绿植在小路两旁繁茂,灯一样亮着,为人群引路。
他们用拾荒得来的废木板、轮胎组了几辆板车,一行人训练有序,飞快将重要物资搬上车,自觉列队通过,在山洞外拍成一列,冷静等待命令。
“我们分两路走,你东我南,暂时不要联系,要是被拦截信号就不好了。”
山南和生物院的混合队伍一分为二,盘旋在山洞上方的猎鹰兽人俯冲下来向他们预警:
“快走!有车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光影划过天空,没入猎鹰兽人胸膛,空中雄狮急速坠落,在荒漠中砸出一个深坑,可悲地,深坑成为了她的归宿。
“兽人们被下药了!”
猎鹰兽人绝望的话语消散在风中。
潭水飞速奔向谭山。
兽人们两眼发红,引以为傲的感官被药物蒙蔽,等空中哨兵发现来袭的敌人时,一切都太晚了。
“走?你们要走到哪里去?”
余白文从越野车天窗探出头来,哈哈大笑:“南南,我的好儿子,快到爸爸这边来。”
余南在颠簸中醒来,入目,恶魔沐浴在血色月华里,他的噩梦重新降临。
余南不受控制地发抖,捂着嘴,胃里酸汁搅动,他哇一声吐了出来,小脸惨白,被自责和内疚击垮,重新晕了过去。
潭水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拂过每个人,最后落到山洞里。
洞穴顶部被人开了个小口,用尖锐的东西打穿岩石层,可见的颗粒状烟雾堆积在洞穴顶端,向下流动、感染兽人。
“一群不自量力的东西。”
余白文的视线落在许灼身上,他惊讶道,“竟然还有正常人混迹在这种畜生、鬼蛇神齐聚的队伍里?”
余白文遥遥朝许灼展开双臂:“加入我们吧,看看你身边这群怪物!转化人看似安守本分,实则对普通人怀揣恶意,不信你问问,他们难道没有想过报复人类、妄图逼迫所有正常人注射转化剂?”
“你们打着平权的口号,其实只要双方体质不同、转化人的可食用性一直存在,平权就永远不会实现!”
“再看看那群兽征外露的怪物——”
潭水瞳孔猛地一缩,转头朝谭山望去:
他的耳朵、尾巴都裸露在外,脸上长出黑毛,牙齿愈发锋利,眼睛完全变成竖瞳。
谭山的目光与潭水撞在一起,对方目光中隐藏的东西叫他心惊。
许灼也第一时间望向谭山,同时不忘将许菱护在身后。
“潭水!你离他远一点!谭山陷入发情期了!”
不止谭山,在场所有兽人都进入了发情期。一股□□的气味袭击了众人口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石楠花般的骚/腥味。
余白文的声音继续响起:“你们还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