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白文的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他头发全白了,眼角都是皱纹,目光却始终锐利,刀子一般。
他又在人群中发现了几个正常人,此刻他正极力为正常人洗脑,希望他们“弃暗投明”,加入自己的阵营。
“你们还不明白吗?只要兽人、转化人存在一天,人类社会就永远不可能回归到灾前的秩序!复制人更是令人作呕!他们留着肮脏的蓝色血液、以简单的化合物填充身体,试图取代人类,成为新时代的唯一类人生物!”
许灼的声音无比冷酷:“余南已经把你做过的事告诉了我们,现在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可能再被你欺骗。我曾经以为你只是行事太过极端,本心还是好的。遇到余南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你从根里就坏了!”
许灼尽力拖延时间,今天是他们同核变研究所约定交接物资的日子。多一架直升机,这些不顾一切追随他们离开家园的人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余白文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你在等人?还有谁会来救你们?”
许灼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沉稳冷静,仿佛手握利器,很有把握将敌人一击毙命似的。
见无法说服许灼加入军部,余白文遗憾地叹了口气,“孩子,你会为你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少说废话!”
余白文抬起手,手腕下压。
“一个不留。”
包围他们的人将越野车作为支撑,把炮筒架在上面。
许灼护着许菱,谭山扑倒潭水,被迫陷入发/情的兽人压抑欲望,围成一圈,将其他人护在里面。
炮口出现了一道亮光,天上轰隆隆响,俞栖择驾驶直升机出现在人群上方。
今天是交接物资的日子,等了许久不见人,俞栖择意识到出事,立刻同盛敬宁往这边赶,紧急调遣人手,无数架直升机正朝山洞的坐标飞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潭水仰头,以天地倒悬的视角注视着炮筒。
曾经人类将武器对准野兽、守护同类;后来,人类为了抢夺资源,将炮口对准同类;现在,即便他们基本生活得到保障,他们依然将炮口对准了曾经的人类,只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消灭怪物”的理由。
潭水捧起谭山的脸。
冥冥之中他有种预感,这次再动用言灵能力,他失去的东西就不止五感那么简单了,这也不是头疼、流鼻血能解决的事。
在巨大的嗡鸣声中,谭山睁大眼睛,读出潭水的唇语:
“就让将炮口对准我们、千里迢迢赶来将我们赶尽杀绝的这群人,血肉炸裂,灵魂坠入地狱,永世为地狱的火焰灼烧,不得超生!”
“在场的无辜者,都会在炮火中重生;火焰无法毁灭我们的意志,枪弹无法伤害我们的□□。我们坚持的真理和平等,一定会在未来实现、遍及全球!”
那个瞬间,在茫茫黄沙中,在炮火声里,潭水的话先火弹一步到来,言灵出口,化作一道柔和的日光,将他们笼罩在里面。
天空被撕开一个豁口,黄沙休止,朗朗蓝天之中一道雷电降落,精准地劈在潭水头上。支撑灵魂的人类情感顺着电流离开潭水的身体,他仿佛被屠夫抽经扒皮,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炮火与光盾相撞,反冲力将余白文率领的军队撞出几十米,却没有半分涉及光圈中的人、半空悬浮的直升机。
下一个瞬间,包围他们的军队纷纷炸成血雾,天女散花般飘零,在黄沙中开出朵朵血梅。
“我们……安全了……”
潭水手臂垂落,努力朝谭山挤出一个微笑。
他头上仿佛被人栓了一根引线,过往还在,记忆还在,但是那些爱、恨、恐惧、迷茫、不安……都随光盾一并淡去,视野中只剩下谭山的脸。
“我……爱……”
潭水闭上双眼,眼角流出泪水,逐渐变成血液。
说不出口了,我爱你。
余白文注入山洞的药剂还在发挥作用,敌人消失,压力骤减,理智忽然松懈,兽性占据上风。
才从虎口逃生的人被发情的兽人扑倒,曾经的队友变成强/暴犯,下/流地伏/动。
直升机骤降,俞栖择打开舱门跳下来,就地打了个滚,挨个劈后颈,把惶惶不安的转化人、复制人从兽人身下救出。
潭水和谭山离得很远,等俞栖择赶过去时,潭水身下已经出血,谭山则意识全无,躯体被兽性占据。
“痛……好痛……”
潭水不清醒地呓语,即便陷入昏迷,他的眉头依然皱着,手指攥紧,仿佛随时做好了将拳头挥向敌人的准备。
潭水不安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却被谭山强行打开、舒展。
俞栖择靠近后,谭山机警地抬起头,耳朵竖起,露出尖牙,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吼声,警告入侵者立刻离开他的配偶。
“敬宁,快!来一针麻醉!”
盛敬宁抬枪,瞄准谭山。
咻——
麻醉子弹击散烟雾,没入谭山胸膛。
谭山不为所动,麻木刻板激烈地持续交/配动作。
“再来一针!不,两针!”
俞栖择气得想杀人。他跟谭山不熟,看到自己的学生被人这样对待,一向温和的他也忍不住动怒。
“三针不行五针!五针不行就十针!人死了我负责!”
盛敬宁立刻执行指令,几弹连发,终于让谭山倒地。俞栖择迅速将他捆绑、送入直升机检查生命体征,为防情潮久久不得解,他还贴心的叫人带上了农学院友情赞助的集精工具。
人是不可能给谭山糟蹋的,机器有的是,随便折腾随便整。
俞栖择跑到潭水身边,将他抱入医疗舱。盛敬宁在救助被俞栖择劈晕的兽人时不忘回头看,目光幽怨,委屈巴巴地用眼神控诉:
你抱他?你竟然抱他!你还不放手?
核变研究所全员出动,千里迢迢飞过来处理残局。俞栖择替潭水遮掩,只说得到了虻的帮助,他们使用秘密武器侥幸将军方的人击退。
至于这满地血……战争哪有不流血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前来支援的人:我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俞老师盛处长都这么说,应该是真的吧?不然他们骗我们干啥?
吮手指挠头.jpg
支援的人还没来齐,战争就结束了。
无人死亡。
兽人被送入隔离中心独自度过发/情期,有伴侣的则依照伴侣的意愿,同爱人一起度过。
谭山在废了五个集精器后终于安定下来,恢复了一点理智,配合广播指令利用机械疏解情潮。
当他终于从隔离中心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当时只是控制不住,但记忆还在,他还记得自己对潭水做了什么事,也记得潭水身下的血。
“潭水呢?”
谭山沉着脸,将俞栖择拦下。俞栖择这会气也消了,毕竟他一个外人,不方便插手小情侣之间的事。
他揉揉炸毛小狗盛敬宁的头,朝谭山颔首:“跟我来,他……情况有些特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潭水又回到实验室干活,洞穴生活让他增长了养殖白耳的经验。
谭山开门进去时,潭水身上还披着白大褂,正专注地看着玻璃箱里的白耳。谭山开门的声音很轻,潭水没有任何反应。
“笃、笃、笃。”
“进。”潭水头也不回道。
谭山走到他身边,站定,手指紧张地抓着衣角,难得显出几分局促。
“我……抱歉,我那时候意识不清……对不起。还疼吗?还在流血吗?”
潭水大发慈悲地抬头,朝他看去。
“噢,是你。没关系,下次注意。那种情况,也能理解。”
谭山一愣,双手按在潭水肩膀,语速很快:“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怎么补偿都可以,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潭水烦恼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过去为什么会选择跟你确认关系,当时我们还是情侣,你又被药物干扰,我不怪你。我享受你的庇佑,也承接你的失控。无论疼不疼、有没有流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准备计较,也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不计较!”
潭水又叹了口气,“听我说完。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想法,既然你来了,有些话还是一次性说清楚比较好。我们结束吧,我对你没有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