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拥有先进精良的仪器,体检结果出得很快,没让他们等多久。看过潭水的体检报告,在场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潭水的脏器受过重伤,内里几乎全坏了,血淋淋的,肉壁变成碎片,融化在血里,只剩外面一层薄薄的薄膜包裹着,所以还维持着原本的形状。
上次潭水因强制转化留下后遗症住院,出院体检时还是微出血的状态。也可能是转化剂让他浑身的血肉、骨骼逆生长,痛,但将潭水从内脏破裂大出血的风险中拯救出来。
可言灵这等逆科学能力带来的反噬不是药物能够压制的。医生说,大概是出院以后,反噬变本加厉地作用在潭水新生的器官上,没有外力干预,拖延、拖延,不救治,拖到今天,就变成了这种不堪一击的样子。
能维持到现在,也真是一个奇迹。
或许说是诅咒才更贴切。
一个身体重伤却依然运转、失去部分记忆、失去嗅觉味觉,现在连情感也失去的人,真的还能被叫做人吗?
潭水不生不死,身体处在崩溃的边缘。他现在存在的唯一意义,或许就是等下一次遇到危险,他再次发动能力,救人于危难之中,然后死去。
也可能,下一次反噬的结果比死亡更痛苦。这样未知的才最叫人觉得可怕。
失去了感情的人没有软肋,也不会被所谓的人情世故捆绑。
俞栖择劝不动他,盛敬宁劝不住他,谁来都劝不住,他执着地执行自己给自己下达的指令,严格按时早起早睡,除了必要的用餐时间,其它时候潭水都泡在实验室里。
他的科研地位大大提升,在研究所里拥有了专属于自己的实验室,里面堆着从山南出逃时就带走、在洞穴里也依然坚持研究的东西。荧光基因终于再次在植物中完成了从转录到翻译的完整表达。
干涸时代以来,人类生存成为当下无解的难题,一切人力、资源都投入到“如何延续人类的未来”中去,科学技术不进反退。
吞金兽组织覆灭后,城区建立了严格的管控规则,复制人、转化人、兽人不得享受社会福利,一切资源向普通人倾斜,生存得到保障,旧的科学实验重启。
收纳山南、生物院幸存者后,研究所的食物供给出现缺口,除开必要的科研人员,其他人倾巢而出,在荒漠中圈养肉蝎子、培养水果仙人掌、配比营养剂培育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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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观众,早上好! 欢迎收看《干涸快讯》。今天是干涸102年4月1日,周土五。首先,我们来看Z国要闻。”
“军部最高指挥官余白文声称,‘我们一定会尽早将变异种赶出地球家园,还各位公民安宁舒适的美好生活。’目前仍有异类逃犯流窜在外,希望广大’公民出行注意安全,遭受异类攻击不要反抗,尽力保全自己的生命。”
“余长官称,‘幸存逃犯已进入M国国境,希望M国同胞提高警惕,一旦发现他们的消息,立刻上报!情报提供者重重有赏,知情不报的,家属连坐惩罚。’”
谭山一副匪夷所思表情,“他竟然没死?怎么可能?”
许灼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若有所思道,“按照余南的说法,余白文是个没有底线的坏人,一向喜欢将罪名推到别人身上,自己美美隐身。继续这个逻辑推理,他私底下养几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复制人用作替死鬼,好像也无可厚非吧?”
“说出去还能大义凛然地装作自己永远在前线冲锋,实际上贪生怕死,做了坏事又不敢承担结果,这种人竟然能当上指挥官?真是好笑。”
谭山沉思片刻,道,“很有可能。比起亲儿子的指证,将实际切实的证据展现在人们眼前更有效。找几个人潜入军方,看能不能拿到他私养复制人的证据。如果能拿到证据,即便暂时不能为我们洗白,至少军方的威信将会下降,只要有人产生了怀疑,我们就可以扩增队伍,不必东躲西藏。”
“迟早有一天,我会把被他们抢走的一切都夺回来!”
房门被叩响,盛敬宁推门而入。
“巧了这不是,你要卧底,我这边恰好有卧底。我可以让他们帮忙收集证据,不过你们也知道,干卧底这一行,一个不小心就会打草惊蛇暴露自己。要我的人帮你们做事,我当然要提条件的吧?”
谭山点头,研究所冒着危险愿意收留他们,他们已经欠下了一份不小的人情。现在盛敬宁提出来也好,无论什么要求他们都会尽力满足。
“你说。”许灼显然也是同样的考虑。
“要求不多,不高,就一个。等你们收回领地,立刻带那个言灵小屁孩回去,不要在这里久留。一方面,他在这里,我男朋友注意力都放他身上了,我吃醋;另一方面,别怪我想得多,我没有见过第二个言灵者,谁知道日后将来某一天,言灵的反噬会不会蔓延到我老婆身上?我赌不起,也不想让我家这位跟他多接触。”
“你们能不能收复失地我不管,你们会不会死我不管,我只要我老婆绝对平安。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谭山握拳,盛敬宁的话戳到他心口的伤疤了。
潭水已经丧失人类情感,如果言灵反噬的作用再扩大到他身上,到最后两个人都失了感情……
无疾而终,无药可解。
“我理解,我会尽快动手的。”
盛敬宁满意点头,“对了,外面有人找你们,在码头,说不定事情能迎来转机,快去吧。”
实验楼门口,潭水坐在小蓝驾驶位上,朝二人招手:“赶紧上车。”
他笑容明媚,手伸出窗外,倚在降下窗户的车门上,姿态闲散肆意,一时间让谭山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的山南。
然而谭山还来不及庆幸就看清了潭水眸光中的冷漠。无论潭水伪装出的表情怎样完美,故意做出姿态同从前有几分相同,某些长久改变了的东西,终是精湛的表演无法弥补的。
谭山上车,坐在副驾,许灼则独自坐在后方。
一路沉默。从实验楼到海滨码头只需要二十分钟。码头停着一只简陋的小船,纯手工制作,上面没有任何现代科学的痕迹,就连船头的提灯都是复古的蜡烛款,需要驾驶船的人手动点燃。
来人用纱巾将自己的脸、脖颈和手臂都裹得严严实实的,隐藏在纱巾底下的皮肤隐约现出棕黄色。他身边站着一只黑不溜秋的鸵鸟,鸵鸟正歪着脑袋从他手中寻食。
谭山和许灼见过这样装扮的人,尚在洞穴居住时,他们曾将拾荒得来的废物改造,同这群行踪神秘的人交易。不过那时他们以为这只是一支普通的商队,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谭老板,久闻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