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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爸爸妈妈: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应该都不会写信了。有点忙,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也怕被他发现我写的这些东西。”
……
“亲爱的爸爸妈妈:我晕了好久哦。现在身体都还很痛。他……他说他喜欢我。我……他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舍得让我做诱饵呢?是因为我是个男生,不该伤心,不该脆弱,应该以大局为重吗?我对‘爱’的幻想是不是太理想化了?我应该答应他吗?
我在这边遇到了一个很好很漂亮的老师,老师跟他男朋友就不像我们这样。
决定了,我要拒绝他。”
“哎呀。拒绝不了,还是先答应吧。不过我有预感,他之后可能还是会让我生气,哼哼,我也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呀!他让我受气我就不理他!”
“亲爱的爸爸妈妈:终于又见到你们啦!信还是没有给出去,以后也不会给了。你们一定药健健康康的、千万要注意身体!
……
他是兽人欸!是猫猫!我喜欢猫猫!
……
我……我跟他坦白我是特殊能力者的事了,忽然有点后悔。我总觉得他未来会选择牺牲我拯救其他所有人。
不过这样也好,牺牲我一个救其他人,还挺浪漫的。就算他不这样选择,我估计也会想尽办法帮助他们、不管反噬会有多严重吧。反正这个时代的日子,都没意思透了。”
谭山跪坐在地上,失神地看着信纸。
原来……那个时候,潭水就做好了今天消失的准备。
他太愚蠢了,他从来没有法觉潭水的心思。嘴上说着他们是伴侣,事实上,谭山太多心思放在山南上,潭水占了伴侣的名号,却没怎么得到过切实的利益好处,连口头的关心都很少,好像游离在众人之外的一个小透明。
谭山觉得他不会喜欢那种众人各坐一方讨论战术讨论未来发展的环境,潭水也没有主动提过。要是自己当时能多给他一点关心……
可惜没有如果。他们回不到从前,现在,他们就连以后也没有了。
“爸爸妈妈:看了之前的信,原来我是有父母的啊,但不知道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了。很抱歉,我是个不称职的孩子。我会悄悄来看你们,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肯定跟以前不一样了。希望你们理解我,希望你们原谅我。
爸爸妈妈,这应该是我写给你们的最后一封信了。我不知得未来会发生什么,也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既然前面说到了我跟他的事,那我在最后这封信里明确一点: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是很认真地在一起,以后应该也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意外或者不确定的明天将我们分开。
我开始理解他了,毕竟是山南的首领,有好多事要忙。但我只想摆烂,他倒是都支持我,但我会有点小内疚,感觉自己不太有用的样子。别的我不会,就只能用言灵能力帮帮他咯。
我已经失去了关于你们的记忆,未来应该还会失去更多,甚至可能会死。如果未来我真的死了,不给他留点什么好像说不过去,毕竟是我的爱人嘛。既然如此,那就借给你们写信的纸,给他留几句话好了。”
谭山猛地站起身来,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晃晃,他的胃和心脏都在渴求潭水。渴求潭水的温度、渴求他的血液、渴求他身上的一切。
谭山在屋里转来转去,去洗了把脸又洗干净手,无比珍重地在小床上坐下,将最后那张薄薄的纸放在膝盖上。
这是潭水留给他的东西。前面那么多虽然都与他有关,但都不是专门留给他的。严格说来,谭山应该把这些信纸交给潭水父母,自己只留最后那张轻薄的纸。
可是谭山舍不得,他决定私藏这一切,反正潭水在信里都说了不想给父母看,他私藏起来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谭山低头,认真阅读起来。
“谭山: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还在,也可能已经死掉了。
我藏东西有一手,你又那么忙,应该不会提前把它翻出来。我倒是觉得你肯定要我死后过了很久才发现,哈哈。有好多话想说,又觉得说多了,对你来说反而累赘,干脆简单一点吧。
你不要自责。你可能也看到前面我写给父母的信了,我的选择跟你没有关系的,偶尔我们卡皮巴拉型人格也有想要无私奉献的念头。这个时代太差了,大家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正常人做不到的,应该由我来补全。
从前我的能力无意间伤害了别人,现在,我可以用能力帮助他们、帮助世界,我是欣慰的。如果到需要我出手的那步,说明事情有点严重,但转机尚存,大获全胜和一败涂地或许就在我的一念之间。
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样的抉择,但我愿意面对一切,我不后悔。我想,我可能是在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从一个一味摆烂的无比自我的人慢慢变成愿意为了大局付出的人,我很高兴我身上能发生这种改变,这使我的生命充满了意义,我觉得值。
我失去了与父母有关的记忆,未来还会失去更多,可能有一天我连你都忘了,或许比这更糟。
但是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如果后来我做了什么很坏的事伤害了你,希望你理解我,看在我都要死了的份上,不要计较太多。我可能只是又被反噬夺走什么东西了,我的所作所为都非我本意,我是很爱你的。
你不要被困在从前,我不怪你那时候吓唬我、把我当宠物,我理解你那时候的心情,这是你的防御机制,没关系,我不在意,也希望你不要把自己困在内疚里。
我走后可以想念我,但也要好好生活,做好山南的首领,让大家幸福快乐,尽量做到与普通人平权、好保障他们的生活。
遇到合适的人就勇敢地爱,我希望你能够获得幸福,无论那个让你幸福的人是不是我。不过你们的好消息就不必告诉我了,你们快乐就好。
灾后重建还需要人力物力,希望你不要过多地耽于悲伤,或是沉溺在新欢的怀抱里。
希望我们争取来的未来是所有结局中最美好的那个,干涸时代再也不要重来。
如果我死后留下了尸体,那就让我也变成西区花园里的花肥,我允许你或者你带着别人踩在我头上看花、在我滋润的大树下乘凉。
如果我死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那你就当我是风,是雨,是星星是蝴蝶,是你身边你思念我时视野中出现的一切,我深深地祝福你,祝福这个未来,美满、如意、健康、平等。
不知道言灵者写下的文字有没有变成现实的能力,如果有,那你一定要收到我的祝愿。如果没有,那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积极就医,早点治好厌食的毛病,健健康康地活着。
我爱你。
潭水
干涸纪元101年10月12日,于荒漠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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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发现潭水的遗书起,谭山仿佛忘记了悲伤的一切,重新打起精神,对外都是笑脸迎人。每天处理完山南跟其它组织的交易,他便驾驶潭水的实验车小蓝,跑过松林大路,回到狭窄逼仄的东区小屋中。
小屋里潭水的东西都在,空气里满是潭水的气息,谭山只在这里能睡着。他将潭水的衣裳通通放进衣柜里,用保鲜膜、玻璃胶……将衣柜密封起来,只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才打开柜门,自己钻进去,抱着潭水的衣服,缩在柜子里睡觉。
即便如此,屋里潭水的气味还是一天比一天淡。
兽人的嗅觉本就比常人更加灵敏,谭山长时间睡在衣柜里,粉尘和螨虫侵入他的鼻腔,将黑猫兽人脆弱的鼻腔弄得通红,瘙痒肿痛。
谭山还能坚持,但是衣柜里的气味已经淡得闻不到了。
好在,谭山从卫生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长寿的蚊子。屋里那么多天没住人,窗户和门都封死了,它竟然还没饿死,肚子焉扁,却依然挥动翅膀嗡嗡嗡地飞着。
干涸时代的蚊子都跟变异了一样肥大,尤其储存血液的肚子,竟然进化得跟骆驼一样有两节,用来储存它难得饱餐一顿得到的新鲜血液,以防接下来找不到食物被饿死。
起初谭山想一巴掌打死它,可是下一秒,谭山的表情变得欣喜,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正常的亢奋。
“再扁的肚子,里面应该都有血的吧。”
谭山用一个小杯子将蚊子罩住,仔细打量,一面自言自语。
潭水消失以后,他自言自语的毛病一天比一天严重,有时下属来敲他的门,听到屋里谭山的谈笑生,还以为潭水又回来了。然而推门一看,屋里分明只有谭山一个人。
“我的血是蓝色的,但你的肚子不是蓝色,还有点红,喝饱血的蚊子都会这样。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靠着这点血活了这么久,干涸时代连各式各样的异种人类都走到太阳光底下,想来区区一只蚊子,即便概率很小,但也是有可能变异的吧。”
大半夜的,街上没几个人,大多都回家睡觉了,即便是大学里的研究员,大概也离开实验室,抓紧时间在天亮前休息休息眼睛了。
谭山推门而出,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将装着蚊子的杯子放在小蓝副驾上,朝山南教学楼驶去。
“没事的,你身上还有那孩子的血,我不会一巴掌扇死你的。”
谭山将蚊子粘到捕蚊纸上,在放大镜下小心翼翼地刨开蚊子的的肚子,用镊子背部连接两个尖的地方用来碾压,直到把蚊子身上的血都挤出来、加半滴生理盐水,再将被染成淡粉色的盐水用滴管吸进小试管里,取很小的一点点封入树脂中,做成一颗淡粉色眼泪一样的吊坠挂在胸前。
剩下的则加解离液裂解、振荡离心去除杂质,加无水乙醇沉淀、清洗、加缓冲液,得到DNA溶液。
谭山穿着白大褂,手上动作标准而熟练。他严格按照步骤进行合酶链式反应扩增DNA,脸上却是疯子一样狂笑的表情。
教学楼只有这一间实验室亮着灯,操作台挨着窗户。在一片漆黑的中心出现了一间光明,而在这一片光明之中,站着一个脸色惨白,嘴角却疯狂上扬、隐隐露出森白利齿的白衣男人。
谭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将眼泪一样的粉红吊坠聚到唇边,温柔地吻了吻,“别着急,我很快就把你找回来。”
他要重启复制人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