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山的目光无比温和、眼里充满笑意:“当然是真的,不过我有条件。你必须每天回家,晚上跟我一起睡。白天上放学有司机接送,为了防止你逃跑,你回学校前得先跟我去医院接受一个微型手术,我要在你身上植入一枚定位芯片。”
谭山饶有兴致地观察潭水的表情,想看他是否会感到愤怒、不解。
但是没有。
“毕竟两百万嘛,总要谨慎对待不是?要是被你跑了,我那两百万不就打水漂了?”
潭水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让谭山不禁联想到站在枝头跳舞的毛茸茸——红尾山雀。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我能回去读书,别说植入芯片,让我喊你一声爹都没问题!”
潭水抓住谭山的手拼命摇晃:“谭老板好人有好报,再造之恩我定当铭记于心,永世不忘,给你当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子弹飞到你面前我也先挡为敬!”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废话,谭山被他晃得头晕,笑意却越来越深。
啊——多么鲜活炙热的生命。
潭水一拍大腿,“啊,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做手术吧!不然要拖到什么时候?时间不等人!这些天我都有认真学习,应该没落下多少进度,完全可以明天就回学校!”
谭山微微一笑,亲昵地捏了捏潭水的鼻子:“不着急,你屁股不疼了?等你下面伤好了,再做手术也不迟。这几天就好好陪陪父母吧。对了,待会回家,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潭水瞪大眼睛,警惕地抱住自己,“真的是给我的礼物,不是为了你自个爽的道具吗?”
不怪他狐疑,过去这几天谭山时常打着送礼物的旗号让潭水尝试各种奇怪的衣服,还有助兴的道具。
“这回是真的,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
回到别墅打开门,大厅中间放着一个灰扑扑的小盒子,依稀可以看到几个字。
“……爱心……募捐……?”
潭水回身望谭山,歪头,“这是什么?”
他心中隐约有个猜想,但是不敢确认。
这是被人贪了吞进肚子的那笔善款吗?为什么会在谭山这里?
有那么一个瞬间,潭水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谭山在背后操作、故意请他入瓮。下一秒,他又把自己的猜忌否定了。
如果是谭山,他绕这么大一圈就只是为了带自己回别墅?为了给他送钱为他安置好父母?
没有必要。
如果谭山想,他完全可以直接绑架潭水,就算潭父潭母报警,也没人敢查到他头上。
这根本说不通。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谭山是事后主动找上门去的,说不定就像当初讨债的壮汉揍他那样,谭山还叫人把那个贪财的坏家伙痛扁了一顿。
这么仔细一想,谭山的动机就变得分外微妙了。
即便是想收买人心招募死士,将他父母送去大医院请人好好照顾着就足够了,没必要再翻旧账处理旧人。左右事情已经发生,他已经欠下高利贷、已经被揍了几次,现在找上门去算账,除了给自己报仇,潭水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理由驱使谭山做出这些事。
他心里产生了一个狂妄的猜想,但是这个猜测显然不适合放在金主与金丝雀之间。潭水想问但不敢,想验证但不敢,千种不敢万种不敢,加起来无外乎一句“难以置信”。
不相信童话故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相信金主会对金丝雀产生感情。
在父母生病后,他的配得感越来越低,每天光是养活自己就很棒了,没有力气思虑别的,也不敢做梦。
当然想谈恋爱,正值青壮年时期,怎么可能不想拥有一位相伴相知的恋人?
但当他真的被人表白,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却是逃跑。
我家那种情况,她/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每天打工灰头土脸的,他/她怎么可能喜欢我?
我给不了她/他想要的。
我不适合谈恋爱。
……
“去拿吧,那是你的东西,今天物归原主而已。”
谭山的声音将他从漫天思绪中拉回。猜想成型,潭水反而不敢与谭山对视了。他低垂脑袋走上前去,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银行卡。
“里面有一百万,你要用也可以,想还回去也可以。但是你不要再去打工了,等你回到学校,要忙的事情还很多。”
谭山走到他身边,将另一张银行卡递给他。潭水定睛一看,那是他每月还债的卡,那天在巷子里,被讨债的人拿走了,里面还有三万块钱。
“卡里是你的零花钱。每个月两千,不够再问我要。平时吃住都在家里,来不及回来的话打电话给司机让他联系家里厨师给你送饭。同学过生日需要参加聚会、买礼物钱不够、社交需要新衣服新鞋……都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就是存在手机里的那个号码。那部手机我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关机。。”
潭水傻站在原地,目光漂浮不定,呆呆地说:“……这算什么呢?”
假如卡里是一万,十万,二十万一百万,他会读懂谭山的意思——那是嫖资,是包养他的费用。
可谭山说,那是零花钱,每个月两千,不够还可以问他要。
他们这样……算什么呢?
“算——”
谭山将嘴唇凑到潭水耳朵边。
“算陪伴。”
谭山吹了声口哨,戏谑道:“叫声daddy我听听。”
潭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怼道,“不要脸!”
在医院呆了这么久,现在天已经黑了,他们还没吃晚饭。谭山叮嘱他将卡揣好,按他的意思准备明天亲自跑一趟,把这笔用不上的善款还给捐出它们的人。
当然,没那么死板。以个人名义出资的还,谭山还打算给他们凑个整。以企业名义捐的嘛……
当然是继续在卡里存着,以潭水一家的名义捐给别的慈善机构,谭山当然会派人跟进,确保那些钱都落入需要的人手中,就当是为潭水一家积善求德了。
谭山把那些捐了钱的企业的名字都记下,倘若他们日后遇到事,能帮的谭山都会帮一把。当主人的总是要为自己小猫还人情债的。
阿姨做的饭菜都很香。潭水爱吃辣,餐桌上盛着麻辣水煮牛肉、椒麻酸菜鱼、麻辣牛蛙煲……还有几道素菜,饭碗旁放着牛奶。
吃饱喝足,谭山压着潭水在别墅小院里运动,散步啊慢跑啊,打羽毛球啊跟保镖操练啊……
总归是要运动消食、强身健体的。
运动结束洗个澡,潭水早早躺上床,手机屏幕还亮着,人却累得睡着了。谭山便把人抱起来,翻面,替他上药替他揉开淤青,又手贱地捏了捏桃子似的两团,手感很好,软软的,想吃。
嗷呜——
谭山做的很多事都是目的明确的。
捡潭水回家是看上了人舍不得送去会所,帮潭水父母联系医院是想收买潭水的心,替潭水讨公道也是为了让潭水不要害怕自己,还跟被揍哭之前那样活泼机灵点,偶尔呛他几句他也觉得新鲜,有意思极了。
但潭水不知道的是,募捐得到的善款其实并没有全部找回。谭山找到那个逍遥自在的人时,钱已经被花了三分之二,其中大半都被男人拿去还儿子的赌债,剩下一半的一半他托关系送礼物将人塞进军校希望儿子戒赌,一半的另一半花在老婆身上,给她添了很多漂亮衣裳大牌包。
据谭山调查所知,他老婆比他能干多了,根本不缺那些奢侈品,但她却对丈夫的心意格外珍惜。
这么看来,这个人也不完全算是个坏人,他是人世间无数人的缩影,不完美,犯过错,却在某些地方,某些品质显得格外珍贵。
他不是一个好人,却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
所以谭山只是让人揍了他一顿,消息瞒得死死的,没让他老婆儿子挂心,也没向他讨要花出去的钱,当然也没有给他钱。
谭山收回善款余下的部分,自掏腰包补全,将钱转到卡里,放在盒子里让潭水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