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没到九点。

TOT

唱到第十首歌的时候，握着话筒的女生正在等人合唱，她的好闺蜜拿走话筒，却被另一个男生夺过。

潭水立刻坐直身子，打算看戏。

这是一首歌颂爱情的小甜歌，原唱是一对情侣，双方表现得十分恩爱。潭水=转转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男生紧张地攥着裤子，女孩红了脸，转过身子背对着人，眼睛专注地盯着尚未出现歌词的屏幕。

哟呵，有戏！

潭水和众人继续在吃瓜一线看好戏。男生显然有些着急，不时抬头朝门口看。前奏响过，男女的声音此起彼伏，潭水跟着节奏晃脑袋，嘴里哼着小曲。

间奏、高潮、尾音。

唱完了。

怎么还没表白？是不是不行？

女孩放下话筒正准备坐回闺蜜身边，却被男生拦下。

“请、请稍等一下！”

男生羞得面红耳赤，大抵是觉得自己这副拦路虎样很像打小姑娘注意的地痞流氓。她还打算说什么，这时包厢门终于被人撞开，男生的兄弟抱着一束如火焰般红艳的玫瑰闯进来，急急忙忙将玫瑰塞进男生手中。

“我、我有话想对你说，可不可以出来一下？就在走廊，很安全，外面会安静一点。”

男生怕众人起哄、将心爱的女孩置于狼狈之地，又怕没有好友的陪伴，女孩会觉得不安，遂折中想出这么一个办法，他也不知道是否妥当，但这的确他能想出的最合适的主意了。

女孩攥紧闺蜜的手，点点头，跟在男生身后出去。

“靠！我也想谈恋爱！”

史佳明哀嚎一声，对着话筒嘶吼：“天天都需要你爱，我的心思要你猜*——明明是我的生日party，为什么没人跟我表白！我是什么月老吗，怎么我身边的人都脱单了！”

潭水悄悄坐得离他远了点，不太想承认这个对着话筒喊麦的傻逼是自己的同学，太丢人了这。

史佳明跟个操心的老父亲似的，吼完又缩回角落里，把唱歌跳舞的位置让出来，自己却闲不住，一会儿联系服务员让他们补几瓶饮料，一会儿叫外卖送点烤串来。

前来参加party的人都玩得很开心，他这个寿星却一刻不停地忙来忙去。

潭水跟史佳明本就坐在角落，他这一挪，就更把自己往角落里塞了。见手机上有来自谭山的未读消息，他依言将包厢号发过去。

“潭水！好久不见！”

说话的是潭水从前的朋友，他们同一个高中上来，在潭水父母出事前，关系一直很不错。

“对不起，我那时候不知道你真的遇到困难了,我——”

“你不需要道歉。”潭水冷声道，“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当初他走投无路，做足了心理准备拉下脸找好友借钱，却被对方支支吾吾委婉拒绝，回去后一并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

潭水知道好友急于跟自己摆脱关系的行为无可厚非，他不会因为这件事迁怒于曾经的友人。当然，他们现在也不可能继续做朋友。

如果没有谭山的帮助，他可能早就被打死了，一个人孤零零死在那个肮脏狭窄的巷子里，没人会记得他。

“你没错，我不怪你。同样的，我也不觉得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那种关系。”

好友用力抓住潭水的手，急切地为自己辩白：“我当初其实……”

潭水用力甩开好友的手，低下头，道，“抱歉，我不太想听这些。今天是佳明的生日宴，不要把氛围弄僵。”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恰好是九点整，潭水起身，同史佳明和几个熟悉的同学打过招呼，打算回家。他刚推开门，就看到谭山站在面前，手臂上扬做出一个敲门的姿势。

“你来啦。”

潭水张开手臂，忽然想抱抱谭山。谭山用力搂住他，“今天伤口也没事吧？心情不好？”

潭水闷声闷气地回答：“嗯。我们走吧。”

谭山握着潭水手臂，半搂抱着他朝外走，正准备上车，他们身后忽然传出一道难以置信地喊声。

“你就是这样解决那件事的？把自己卖给老男人？叔叔阿姨要是知道了该多难过！”

谭山先潭水一步开口，“你再用你那脏嘴用一句试试？”

好友不服，梗着脖子大喊：“我说错了吗潭水？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你怎么能自甘堕落、做别人的金丝雀呢！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服了。

潭水挽起袖子想干架。跟这种人永远没法讲理，他只相信他相信的东西，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虽然他说的没错，但潭水还是很想揍人。

他朝外迈出一步，刚好同谭山的肩膀撞到一起。仔细一看，谭山也脱了外套，一副随时打算动手的模样，他的表情看起来比潭水更生气，简直是狮子发怒了。

“算了。”

见谭山这样，潭水莫名消了气。

“没必要，让保镖去就好。他不配让我们动手。”

谭山目色沉沉地望着他。“如果他当初真的借钱给你，以此要挟你跟他上床，你会答应吗？不会答应的吧。”

潭水失笑，“当然不会。你第一次上我，不也是把我捆得严严实实还打了药才上成的？”

“可是后来几次我都没有用药了，最多只是用领带捆着你而已。”谭山皱眉，“后来我没有强迫你……”

潭水伸手捂住他的嘴，“还有人在，床上那些事小点声说！”

“我没有强迫你。”谭山声明，“但是我确实要为第一次的不恰当行为向你道歉。”

潭水完全没想到谭山竟会自我检讨。他那样的人，不应该只要能达成目的、别人的想法并不重要吗？

潭水脑子有点乱，他拉住谭山的手，钻进车内。不远处的昔日好友还在叫嚣，嘴里什么脏话都说了出来，他说潭水下贱，说潭水是个不要脸卖屁股的，说他们狗男男不得好死。少顷，他又向潭水道歉，说自己只是嫉妒谭山，说他只是喜欢潭水、也想跟潭水上床。

潭水听了只想吐。谭山手臂上青筋暴起，挥手让保镖把人拖下去好好教育教育，别再让这样的人凑到他们跟前坏人心情。

回到别墅，谭山几次三番想跟潭水说话，都被潭水捂住嘴巴。

“你等等，你等我想一想，你给我一点时间。”

谭山没法，见缝插针地在潭水的午饭保温盒里放了张纸条：

他说的你别往心里去，你很好，很干净，很坚强很美好。

我喜……

最后两个字被人用力划掉。

潭水长叹一声，将纸条折好放进衣兜，认真听讲。

这样互不交流的日子过了几天，潭水仍然想不明白，托着下巴望着白板发呆。

课上到一半他手机忽然响了，响过一声对方便主动挂断，改为给他发消息。

[谭先生]：马上出来，医院，司机在门口，你母亲出事了！